的猪猡一般,故而得了这么个诨名。
这些人手段狠辣,专拣天黑人稀时动手,抢完便作鸟兽散,无论是巡捕房还是工部局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柳望亭那晚倒霉,正撞在枪口上。
他到底是柳家的公子,身手也有几分,挣扎着跑脱了,可身上那件皮大氅、身上的银元——弥真送的那只怀表——连同兜里的手帕子,全叫人抢了去。
等柳望亭好好的走出长河赌坊,过了一个时辰鼻青脸肿又回来了,弥真听说他遇见剥猪猡的事,震惊不已。
他盯着柳望亭那件被扯破的衣裳,有些难以置信:“之前听说剥猪猡的事,那都是在英租界的牌桌子上,要么就是歌舞厅那些地方……怎么,这儿可是法租界,是长河赌坊,是孔世容的地盘!”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
孔世容在法租界的赌界独占鳌头,并不是说他有多大的脸面或者多了不起的地头,事实上人们愿意来他搭起来的牌桌子赌,不过是因为“安全”。
孔世容是什么人?
北城黑白两道见了都要退避三分的活阎王,他的场子门口,他的地盘上,过去从来都是安安生生没有一点问题,客人怎么完整的进赌坊,就能怎么安然无恙的出门回家——
现如今这些地痞流氓怎么一声不吭反了天,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犯事?
“他们疯了不成?”弥真皱着眉,“不要命了?”
柳望亭刚去休息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会儿一边后知后觉气愤心疼起自己的怀表,还惊魂未定,缓了半晌,才忽然想起什么。
“有件事我觉着邪门。”
弥真转头看他。
“那几个抢我的人……他们看上去特别兴奋,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又叫又笑,有个人连我的底裤都想抢了去。”
柳望亭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身上有股味儿,我离得近……那味儿,那味儿甜腻腻的,有点像那些洋鬼子用的古龙水,味道却冲得很,闻着直反胃,像烟膏子。”
弥真见鬼似的瞪着柳望亭。
柳望亭见鬼似的回瞪他。
“你有头绪?”
弥真最开始没有头绪。
直到几天后,柳望亭宝贝的要死的、天天显摆的、北城绝对独一无二的那个情人桥怀表,又出现在了高山红的手上。
那戏子没穿戏服,一身素黑长袍,白肤柳腰,大摇大摆地陪着个看上去有些身份地位、来了就要上里边儿贵宾赌桌的大爷进了长河赌坊——
与迎头走来的弥真正面碰着了,四目相对,那戏子微微一笑,今日不再油头粉面,只见他戴着一副大概是装饰用的金丝框眼镜,未施胭脂的面容儒雅青俊,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如果不是他袍子上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怀表十分熟悉的话。
弥真几乎要以为他真的是个无辜的好人。
……
有那么两天弥真浑浑噩噩。
一会儿想法租界出现了烟膏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他在这茶饭不思的;
一会儿又想那个烟膏子好像是从高山红那里流出来的,这么一个戏子,富贵成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可为什么呢?
凭什么?
这烟土大买卖,如何能够在一个戏子手中攒着?
终于在一日因为走神把整整一杯酒泼在一位叔伯的裤裆上并获得原谅后,弥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忽略这件事了,于是他约上了柳望亭再去戏梦园。
虽然最近这条赖皮狗因为被剥猪猡觉得又丢人又丢了重要的东西很沮丧,但他没起疑心——
最近弥真有钱了,听得起戏。
再加上他本来就爱听戏。
戏园子里的喧闹到了最后一出大轴戏,弥真看了半天,没搞懂这个高山红怎么短期内人气飙升至碾压了月琴。
他看向柳望亭,也没觉得这位的兵痞子大哥有把一个戏子碰到如此炙手可热的高度的本事。
戏罢了准备去用晚膳,酒菜自然是踩着点准备好的,在这之前,柳望亭想要高山红的签名票根。
弥真觉得这人蛮的——
高山红都在你家塌子脱过裤子了,你还眼巴巴的拿着票根想要区区一个签名。
大概是他眼神太微妙,柳望亭以为他吃醋,一顿好哄叫弥真鸡皮疙瘩都起来,好不容易才说服这条粘人的狗随便它去找高山红还是高山杜鹃,他真的不会生气。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