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夹在两方之间,只觉得左右为难,头疼不已。苏晓非归属唐家,唐永填身为夫主有权决断家务,旁人不便插手。可最难处置的便是苏有粮,此人不仅与苏晓非私通,冒犯秀才门第,藐视乡规礼法,还曾下毒谋害苏木,纵然没能酿成死案,可蓄意杀人已是重罪,倘若处置过轻,全村百姓都会心生不安。
村长反复权衡,目光交替落在面色阴沉的唐永填,以及哭嚎不止的苏有粮身上,心中七上八下。最终,为给唐家一个交代,不得罪有功名的唐秀才,他下定决心,应允唐永填将苏晓非带回唐家自行处置。
至于苏有粮,则交由村中公断。一来苏有粮胆大妄为,招惹唐秀才,藐视乡规礼法;二来他下毒害人,心肠阴毒,轻易饶恕必会令全村人人自危。
科举之途19
村长召集几名族老走到一旁低声商议,一番讨论过后,遵从各方当事人的意愿,当众宣判:废掉苏有粮一条腿,并责令苏有粮赔偿唐永填三十两银子赔罪,用以补偿唐家受损的名声与唐永填所受的屈辱。
两名健壮村民上前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苏有粮,另一人举起粗壮木棍,狠狠砸向他的小腿。“咔嚓!”骨骼断裂的脆响响彻河湾,紧随其后的是苏有粮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回荡在河面,惊飞芦苇丛中栖息的野鸭。
苏有粮疼得在泥地里来回翻滚,冷汗浸透衣衫,牙齿狠狠咬破嘴唇,尝到满口腥甜,可终究还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赔偿银子需要廖翠芬回苏家拿取,苏有粮为保性命,只能如实告知廖翠芬钱匣子及钥匙的位置。廖翠芬心中五味杂陈,苏有粮活了下来,却落得瘸腿的下场,往后日常起居,都还需要她照料。夫妻半生,纵然积怨深重,可亲眼看着丈夫落得残疾废人模样,她心底终究掠过一丝复杂酸涩。只是多年被欺压、被冷落、被无视的委屈,早已盖过微弱的恻隐,让她再也生不出半分真心怜悯。
可当她打开藏银匣子,不由得怔住了,这些年家中开销持续不断,匣子里却存下了足足一百多两银子。望着沉甸甸的银两,廖翠芬心中念头一转,打定主意不再将钱匣子和钥匙交还给苏有粮。苏有粮腿已残废,往后凡事都要依靠她照料,家中田产银钱,自此由她一手掌控。半生操劳一无所有,如今终于能握住家中实权,她绝不会再拱手让人。
河滩之上,苏有粮依旧痛得死去活来,断腿扭曲歪斜,断裂的骨茬几乎要刺破皮肉,村长见状,连忙吩咐两名后生寻来门板,将他抬去陈郎中处包扎。
一路之上苏有粮哀嚎不绝,嗓子渐渐嘶哑。他躺在门板上,目光浑浊,分不清身上剧痛,还是心底滔天恨意更折磨人。他恨苏木揭穿丑事,恨村民落井下石,更恨自己一时贪欢,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满心怨毒,无处宣泄。
村长登上岸边高地,清了清嗓子,高声对着围观众人叮嘱:“往后苏有粮出门,大家务必多加提防,多多留意,切莫让他再做出害人的阴毒恶事。咱们青山村世代都是本分百姓,不能因一粒老鼠屎,败坏全村风气。”
村民心中都清楚,村长指的便是蚀草汁下毒一事,纷纷点头应允,愿意互相留意监视。谁也不愿遭人暗中毒害,那毒药凶险无比,沾上便是九死一生。经历过下毒风波,全村人心惶惶,人人心底都对苏有粮存了戒备与忌惮。
除此之外,村长严令所有人不得对外人散播今日丑事,他面色肃穆,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村民:“此事乃是咱们青山村的丑闻,一旦外传,全村都要蒙受非议。若是有人嘴碎四处宣扬,休怪我这个村长按村规惩处!再者,唐秀才将来还要角逐仕途,名声至关重要。谁若是肆意嚼舌根,损毁秀才公声誉,便是与整个村子作对!”
众人不愿得罪村长,更不敢冒犯拥有秀才功名的唐永填,连连应声答应,嘴上如同贴上封条。
接连一桩桩大事冲击之下,竟无人想起询问唐永填此番府城乡试的结果。那可是三年一度的大考,一旦中举便是举人老爷,从此脱离农户身份,前途无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今日河湾公审、废腿赔款的风波牢牢吸引。
当天下午,苏有粮和苏晓非保住了性命这一消息,苏木从苏家三房人口中听说了。听闻始末,苏木心绪纷乱,如同打翻五味坛,酸甜苦辣交织,难以言说。
他原本寄希望于唐家发难,除去苏有粮、苏晓非两个祸害,让二人偿还过往所有血债,不曾想二人终究保住性命,心底漫起淡淡的失落。这份失落如同寒冬一锅没有烧开的温水,温吞无力,既无法灼烧仇敌,也难以温暖自身。
可静下心细细思索,苏木又缓缓释然。苏晓非被贬正夫为妾室,归入半奴籍,往后困在唐家,日日要看唐家人脸色度日。将来若是唐永填另行迎娶正夫,他在唐家更是举步维艰,受人轻贱,一辈子抬不起头颅;而苏有粮被打断一条腿,行走跛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