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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帛鸣眼睛一亮,激动道:“哎呀,那李大人岂不是还有回来的时候?”

梁稼淡淡看他,却道:“这不一定,普天之下能用到他的地方多了去。又不是只有灵州一地需兴修水利,往后巡检也犯不着李大人亲自来。”

于帛鸣一时卡了壳,有些闹不明白自家老大为何突然如此冷淡——说到底,他和李大人最要好,不该是最盼着再见的吗?

梁稼轻咳一声:“回神,说正事。”

元双接着道:“我带人机动至西线,鸣沙万春二地自去年冬日被查整后,军容严肃。新上来的都尉原先是静城的一个校尉,叫谢台,四十三岁,戍守长城多年有功,为人踏实严谨,有称赵无垢第二。”

那张眉头鲜少舒展的面容复现眼前,梁稼又想起那日响声震天的摔门和抱怨,不由得笑一笑,道:“如今升了官,赵无垢应该是谢台第二。”

元双挠挠头:“诶,也是这个道理。总之白部的情况您也清楚,这时节该一路北上至阿纳草原。他们一向安生……”

“阿图烈要死了。”

梁稼抬眼,骤然打断元双的絮叨。

“我和于帛鸣这一路,寻到了一个死去的射雕手。其尸身未遭禽兽啃食,应当是阿图烈帐下的射雕手。”

“他是来搜捕阿莫浑的?”秦千秋问。

“极有可能,”梁稼道,“不然还有什么事,能叫阿图烈如此暴怒,叫金贵的王帐射雕手走这有去无回的一趟?”

“在伪作侦察的河谷,还有一对儿议婚的男女。女孩催促男孩快些提亲,不然赶上可汗殡天禁嫁娶,就麻烦了。”

“而最重要的……”

梁稼从袖中掏出一团手绢,其中正是那形变的鎏金铁器。

“我在阿莫浑的巫医帐前,找到了这个。这是阿图烈所服的丹药,有人试过,说如此药性,他绝活不过三月中旬。”

“那岂不是!”

魏云谦猛得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少见的亢奋战意:“黄部从前每逢新可汗继位必乱上一阵,咱们预备着北上?”

“不急这一时,”梁稼面色平静,倒不像明大夫口中那个见机则动,不度生死的人了。

“如果阿莫浑所言全然可靠,徐飞策此时应正带着六王子摩月与可敦守在阿图烈帐内。东边的杰亚,难说与阿图烈病重有没有关系——我们遇见了一队青部的斥候。”

“若不为打探情报,他们来此做什么?”

秦千秋转瞬明了,低声道:“您的意思是,摩月继位已成定局。杰亚与徐飞策串通一气,联合摩月的生母,要害死阿图烈?”

“这老畜牲,活得够久了。”

梁稼冷然道:“最后一件事,阿图烈所服丹药,是高级货色。其中有一味龙脑香,专属长安贵族所有。这东西绝无可能在草原上自己得到,所以我们猜测……”

“灵州之内,有人通敌。”

四人神色齐刷刷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们”字该包括谁,又听梁稼道:“元双,你带人出西长城,去探白部的消息。云谦继续盯着灵州以内,尤其是方大人周遭,一定有问题。”

秦千秋没等到对自己的安排,有些焦急道:“头儿,我觉得云谦所言在理,如果阿图烈当真病得要死了,何妨前去试探一二,若有机会能刺杀摩月,岂不更好?”

“杀了他,换一个更精明强干的人上来?”

秦千秋愣住。

梁稼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已先人一步。此时只要等下去,自然会有人忍不住。”

于帛鸣却似听明白了,转瞬又糊涂道:“但徐飞策,他勾结关内做什么?难道他还想伺机跳反回来?灵州岂能容得下他?”

梁稼轻笑一声,语带讥讽:“谁说他是为了灵州?龙脑香这等金贵的东西,这里可没有。”

话没说明白,四人却骤然屏住了呼吸。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念头正盘旋在众人脑海中。

“不……不会吧……”

魏云谦结巴道:“灵州城破,下一个遭殃的,不就是关中吗?”

……

从灵州回长安,杨熹带队轻装简行,飞驰南下。李堰早已不再是初来灵州时连马都骑不利落的半残,此刻神色轻松,一手挽缰,一手护着随马蹄颤抖的旱柳——

这比送别惯用的垂柳顽强得多,诚如梁稼所言,哪怕离了树干,只要给点水土,依旧发芽长叶。

李堰每晚睡前开半扇窗户,将浸了水的包袱球放在窗台边通风,熏炉点上安神香压帐,这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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