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黑深不见底,眼白又叫血丝分割得乱七八糟,长久而视,倒让梁稼品出一丝可怜可怖。
“你……大早上的不睡觉……”
话不走脑,梁稼脱口而出,随即又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回来晚了……”
之后的辩解与抱怨,皆消弭在一个拥抱中。
李堰紧紧抱着他,从肩摸到腰,似乎正在确认这是个完好无缺的人。年轻人颤抖着,头颅低垂埋首颈窝,喃喃道:“梁兄……梁稼,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我以为……”
幸好,梦都是假的,梁兄是真的……他平安回来了。
忍耐多日的眼泪再也存留不住,无声落下。
那点咸咸的水烫得梁稼发抖,头脑一懵,登时站不住了。
若是李堰埋怨他两句不守信用,他还能从容应对。但这见了面就抱着哭,算是哪门子章程?!
梁稼晕乎乎,不安地转转脖子,想避开那点杀人心魄的眼泪,却抻到了要好不好的伤口。
他轻轻一颤,却引得李堰抬起头。年轻人的眼下此刻不只有青紫,还有刚染上的红粉,打翻了颜料一般精彩。
李堰吸吸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面色登时变了。
“你受伤了?伤哪儿了?快进屋……不,咱去找明大夫!”
“不碍事,”梁稼慢吞吞道,“被弓弦崩了一下。我就是先来,看看你,会,会去找明大夫的……”
“你手怎么这么热?”
李堰贴贴他的手心,丝毫没有听到梁稼的解释,断然道:“你发烧了,话都说不利索,还说不碍事!”
他替梁稼紧了紧风帽,一扯哑巴的缰绳,怒道:“走啊!去隆盛堂!”
梁稼看着对李堰客客气气的哑巴,烧热眩晕的脑海中骤然涌起一个天外飞仙一般的念头。
他啥时候和哑巴混得这么熟了!
不行,我再喜欢他,哑巴也只能有我一个主人!
他迷迷糊糊想着,再反应过来之时,李堰已经坐在背后,替他握着缰绳控马。
梁稼双眼发直,随后怒道:“还给我!不许抢我的马!”
李堰拥着他坐稳,听见这种孩子气胡话又想哭又想笑,眨眨眼,泪水慢慢滑落。
他低声道:“灌渠通水了,他们正忙着洗田呢。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梁稼拽着缰绳,本能地御马前进。李堰也不再追问,摸摸他瘦削的脊背,心中一阵苦涩。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的每章简介都如此的沙雕,正剧里没处玩梗就都放在梗概和作话里了(bhi)
在野外不要喝生水啊列位诸公
恨之切
明大夫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先是给三天给蒙期动了两次刀子, 总算割干净了创口的腐肉。这小子同梁稼一样,家中无人照应,明大夫便将他留在隆盛堂中养伤。
薛万见同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胳膊, 总算长出一口气, 回夜不收大营而去。
二月二十五, 没等到夜不收回城, 反而见到了匆匆漏夜而来的贺绳。
他带着一干农户, 问隆盛堂中有没有石灰、草木灰和苦楝粉。一要就是上千斤,说是要浸洗田地后杀灭蝗虫用。
明大夫这就犯了难,苦楝粉不多见,如此用量定得现去找。石灰与草木灰倒是有,但数千斤不是小数目,也得耗时筹措。
更何况,这费用, 自然不能由隆盛堂承担。
“这有何难?”贺绳一拍胸脯,作保道,“你只管弄来,到时候让各家出钱, 总归是用在自己地里, 这个钱他们不至于抵赖。”
明大夫端坐八仙椅上,审视着须发花白面色通红的贺绳,不禁轻哼一声, 心道, 真还是个年轻人,做事实在欠考虑。
“贺工,咱借一步说话。”
他向周围使了个眼色,便有伙计上前来, 请走了随行农户,谭素明犹豫两步,也跟着走了。
屋内复空旷起来,明大夫低沉的声音回响着:“那些农户,你方才背对着他们,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你说让各家出钱,得有一半的人面露难色。那些你没带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农户,当真乐意出钱买这些东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