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时任工部郎中的燕止站了出来,一人揽下全部罪责,连贬四级。
“你若不收,他又该难过了。”
茶水已经三沸,扑鼻而来的茶香更浓,言慎想起今日界碑处的冲突,问:
“你在朝河似乎有不少掣肘?”
燕止脸上登时漫上愁容,他收起木匣,用竹筷沾了沾茶水,在案上画出三道合在一起的弧线,形如倒悬古壶,又在右下角壶嘴处轻轻一点,洇出一小片水迹。
富陵河从三面环抱壶州,经朝河县,南下直通江南。可以说,朝河是商船南下的漕运枢纽。
燕止画的是壶州周边的简易舆图,那一点正是朝河。
他放下竹筷,抬头认真地看着言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怀疑,朝河上一任知县陆海,就是被壶州谢家害死的。”
卷宗上说,陆海死于意外溺亡。
陆海巡视河防时,因围栏年久失修,不慎坠河溺死,殒于职守,朝廷还给了他的遗孀不少抚恤。
谁料,燕止却摇了摇头:“并非意外这么简单。”
“我亲自去看过,那栏杆断面齐整,并非沤烂断裂的茬口。且陆知县为人勤勉、尽职尽责,我看过他留下的衙斋日记,每隔三日便会带人巡查河防,风雨无阻。若有破损,第二日就会令人修补,怎会出现年久失修的木栏?”
不用听后话,言慎已能约莫能猜出大致的前因后果。
因为他挡了谢家的路。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猜想,燕止继续道:“谢家与壶州官员勾结,侵占民田欺压百已是常事,如今胃口更大,还想要打通朝河的航运,与江南沟通。陆知县或许察觉到了谢家做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行当,并未同意,第一次拒了谢家派人送的重礼,第二次拒了渡阴节的请帖,第三次……”
燕止拂袖抹去案上的水迹,苦笑一声,仰身倚在靠背上,无力道:“没有第三次了。”
以燕止关心民瘼的性子,言慎知道他定然不想与谢家有牵扯,说道:“所以,今日壶州流民来你这儿闹事,少不了谢家在后面推波助澜,为的就是给你一个警告。”
燕止点头:“或许吧。”
“我刚到朝河不久,谢家便派人来送礼商谈,我都让书吏推拒了。”
“昨日,县衙又收到了谢家的请帖。”他又直起身子,指尖无意识敲击杯盏,发出脆弱紧绷的清响。
“邀我去谢家赴宴。”
每年谢家都会借着渡阴节的机会,在自家庄子里大肆举办连开五日的宴会,邀请各路商贾和地方官吏。
结合陆知县的下场,就能明白,对燕止而言这哪里是请帖,分明是催命符。
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这宴会上,谢家与哪些官吏勾结,又暗中经营哪些勾当,定会暴露无疑。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深入调查谢家,乃至壶州的机会。
“看来这是他们逼你上船的最后一步,你有何打算?”言慎问。
燕止默了默,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再放下时,眼神决绝,如彼时在朝堂上,将罪责尽揽己身那般。
“我不去。”
“我若去赴宴,就代表和壶州谢家绑在了一条船上。要么与他们同流合污,要么与之撕破脸皮,彻底划清界限。可在谢家的地盘上,我一个七品官拿什么和他们抗衡?只怕会落得和陆知县一个下场。”
他语气决然,黑眸中光彩闪烁。
既然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始终如一。
可话音落下几息后,那眼中的光彩却又暗淡下来:“我不想做前者,但……也无力做到后者。”
窗外寒月高悬,无声地诉说无奈的清寂。
炉中炭火渐渐燃尽,一个既能帮助燕止摆脱谢家毒手,又能深入查案的想法逐渐在脑中形成。
“不如……”
“不如找个人替你去?”
言慎刚欲开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谢予推门而入,带进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淡了房内的馥郁茶香。燕止惊得一愣,欲起身行礼,谢予抬手免了。
言慎皱了皱眉,连看都没看他:“将军一直在门外偷听?”
谢予语气戏谑更深:“言大人这么关心我?”
言慎:“……”
他就多余问。
燕止眼睁睁看着言慎的表情由沉静转为厌弃,仅仅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哪怕他已经从言慎口中知晓了陛下荒唐的旨意,但看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同时出现在自己破旧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