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不甘示弱道:“我所言哪一句不贴合实际吗?逊之你说兵部超支,我已解释清楚,今年边塞有战事。你觉得抚恤比往年多,那是因为往年战后抚恤是兵部与礼部分担,但今年礼部准备两位大王娶亲时将与我兵部分担的那部分银钱又要了回去。且今年抚恤的多为低阶士兵,这部分犒赏原就是要从兵部出的。”
兼领礼部尚书职的吕况连忙说:“杨相这话难不成要拉我礼部下水?即便是加上我向你借用的那部分银钱,礼部今年也未曾超支。”
路谦也哂笑一声,道:“这倒是奇了,竟还有人能从你们兵部要出钱来?”
“什么叫我们兵部?那是仲渊的兵部!”杨度终于抓住了路谦的漏洞,立刻攻击道,“原来逊之你今日到御前不是来说财政,而是来把我们划归派别的。”
路谦反驳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你我同殿为臣,只职责不同。我可以说你们兵部,你自然也可以说我们三司,但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都是在为陛下谋事,为仲渊百姓谋事。”
听到此处,许箐不由得按了按额头,路谦当真是刚直有余而机敏不足。杨度明显是在划水转移话题,他竟然还真跟着跑了。
“好了。”天家抬了下手,“兵部之事就此搁下,逊之和持衡也先歇一歇,恒臣与执中来说说吏部的事。”
“是。”徐勋应道,“今年吏部超支了二十万缗。”
吴维道:“今年是大比之年,共有三百余名新科进士授官,原本是按照往年取中的人数估算,但今年应举学子较往年多了四成,这点我确实未曾预料到。且今年又逢磨勘,按照不久前更新的官员铨选准则,不少选官得以转京官,才会超额。”
天家略思索过,道:“总归是为国取才,此事倒也尚算合理。”
郑英却说:“陛下明鉴,此事并非合理。”
天家:“英甫有何见解?”
郑英:“臣核查过前代记录,仁宗朝时京官七百余人,地方属官两千余人,哲宗时京官已增至一千两百余人,到先帝睿宗时,中央内外属官已超五千人。到本朝永业三十年时,官员已过万人。如今朝中官、职、差遣三分,冗官之势已成。且寄禄官、职事官皆有相应俸禄,实际差遣还另发公使钱,三品以上高官重臣及殿阁学士另有米面薪茶笔墨费用补贴。臣忝居中枢,每月薪水补贴核算下来有数百缗之多,家中还有薄田些许,养家已绰绰有余。”
“太祖皇帝曾提出‘高薪养廉’,提高官员待遇,从而缓解削弱官员贪腐。英甫你提出此事,难道是要让陛下违背太祖遗命不成?”吴维质问道。
郑英坦然对答:“高薪养廉并无错,且应该继续执行,但高薪养廉要配合着严格的监察制度和完善的奖惩体系才能抑制贪腐之风。例如去年新拟定的官员经商收税制度,以及近来新定下的官员铨选制度,若无监管,高薪养廉便只成为空谈。而且下官所说是冗官问题,而非高薪,执中你莫要曲解我的意思。”
许箐撑着头坐在侧间,正在用ai调取查找唐宋时期的官员薪俸制度,再和本朝的官员薪俸制度进行对比,同时还在听着外间的动静。这番一心多用极耗精力,待到这场暗流汹涌的财政会议结束时,许箐才觉头痛难耐,明显是用脑过度。好在天家同样体力不支,并未多说,只吩咐太子先回东宫,待午后天家休息好后再行讨论。
太子与许箐一同自勤政殿出,行至无人处时才放松了精神,道:“方才我真怕他们打起来。”
许箐:“不过是做给天家看的,日后你会见得更多。”
“你这是何意?”
许箐笑了笑,说:“先回东宫,待回去后我详细解释与你听。”
帝王心术
回到东宫时已近午膳时间,此时夏景宣正在重熙殿中看书,见他们二人回来,起身说道:“你们既回来了,我这就出宫去。”
“别走。”太子道,“五哥难道与我还要避嫌不成?”
夏景宣:“你们定然有话要说,我在这里不方便。”
“陈福,去传膳来。”太子吩咐之后便拉住夏景宣和许箐,“五哥你回府不也无事可做吗?而且我与你之间又何时有过不能说之事?正好,我们也好久未曾一起用膳了。”
三人依次落座,很快陈福就带了人来布菜。太子屏退内侍,只留陈福伺候。太子对许箐道:“五哥不是外人,阿清你快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好。”许箐道,“我且先与你说一说兵部的账。方才杨持衡和路逊之那般争论不休,绕来绕去,都没有说出兵部超支的关键。”
“不是战后抚恤吗?”太子问。
许箐:“是战后抚恤,但战后抚恤超支的原因是以往数年这笔钱都不由朝廷财政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