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可不会带你来吃肉喝酒。”许箐将堂倌刚送上来的晴雪酿倒了两杯出来,把其中一杯推到即墨允面前,“只许你喝一杯,这酒后劲足,若是醉了就尝不出菜的滋味了。”
即墨允自知酒量,难得没有反驳。待菜上齐,三人边吃边聊,许箐也喝了足有半壶酒。
戚烨见许箐还要喝,出声阻拦道:“你也莫要喝了。你方才只吃了些凉菜点心,这些可克化不了酒意。”
“无妨。”许箐浅笑一下,道,“戚兄带小允去外面逛逛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你……”
“我有分寸,不会醉的。”
见许箐如此说,戚烨也不好勉强,便携即墨允先行离开。许箐顺着窗户望出去,将目光停留在一处熟悉的宅院。这位置也是他特意选的,因为此处正好可以看到许宅。许箐在心底轻叹一声,这些年早已习惯了,终究还是离不开家的,看来,是该回去了。
“不知在下可否请这位郎君吃一杯酒?”
许箐收回心思,看向眼前人。来人身穿墨灰色窄袖长衫,腰间束着黑漆革带,头戴黑色软脚幞头。此人剑眉星目,生得俊朗,虽年纪尚轻,但已有掩藏不住的锋芒气势。
许箐以手虚掩杯口,道:“酒已足。不知郎君何意?”
“是在下唐突了。”那人略一拱手,“方才偶然听得郎君与友人说起行商之事,在下有不解之处,想请郎君赐教一二。”
许箐看了看他,轻轻一笑,道:“无知妄言,作不得数。京中能人辈出,某不过一介布衣,无心亦无力,担不起这‘赐教’二字。”
那人却并未离开,依旧坚持:“某只有一问。”
许箐转了下酒杯,见那人身边随从孔武有力,定然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他不欲惹事,只好道:“那便请吧。”
“按照方才郎君所说,稍有些家业的商人可通过店铺房产获得收益,却为何如今商人依旧热衷农事,甚至会为此做出侵田占地之事?”
许箐听得此问先是一愣,旋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小郎君此问当真是本末倒置了。自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至今已近千年,天下学子皆为孔子门生,有儒一道,重义轻利,而商人逐利乃是本性,这便是矛盾根基。千百年来朝代更迭,却都奉行着‘农为本’的思想。仲渊立国百年,纵使有太祖皇帝亲口所言‘不以商贱’,又如何与千年儒家思潮相抗?诚然如今国朝商人并无多少限制,但在正统儒学规训之下,士农工商阶级观念依旧难以撼动,既如此,商人为求正统守本,购田置地,又有何怪?行商之人并非主动热衷于农事,而是世风如此,他们顺应而已。至于侵田占地之事,难道当真只有商人在做?”
那小郎君听得这样一番话,不由得呆愣起来。
许箐饮下杯中酒,起身拱手道:“酒醉妄言,作不得数。告辞了。”
这一转身,许箐才看见自己身后坐着的人,他心道不好,下意识拢了下身前遮掩面容所用的幕篱,快步离开了晚枫楼。
大抵真是喝得多了,那样明显的身份象征都未曾看出来,许箐在心里暗骂自己。待出了晚枫楼,他着意往人多的地方去绕,在街边店铺买了身衣服,而后寻了一处寂静无人的窄巷,将幕篱和身上的衣服都扔下,换了新衣服,又戴上另一个面具,从窄巷另一侧走出,隐在人群中,绕了许久才回到城南暂时落脚的院子里。
再相逢
次日午后,许箐正在屋内写字,听得院外有人敲门。
“你又没带钥匙吗?”许箐搁笔走到院门口,“下次没带钥匙就自己翻进来,反正你轻功——”门口站着的却并非即墨允。
“抱歉叨扰。”那人恭敬说道。
许箐眨了眨眼,问:“郎君可是寻人?”
“是。看来我已寻到。”
“寻我?在下似乎与郎君并不相识。”许箐垂眸道。
“幕篱可遮面,但声音却难伪装。”
听得此言,许箐心中挣扎片刻,终究还是让开了门。他将来人让进屋内,取了水来,说:“我平日里只喝白水,还望五大王莫嫌弃。”
“你认得我?”
许箐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夏景宣只是认出了昨晚幕篱遮挡之下的言清,而不是透过面具看到了藏在言清身后的许箐。细想起来,近两年自己与夏景宣只是偶尔通信,未曾再见过面,这两年又逢“变声期”,恐怕现在自己这嗓音就连大哥都认不出了,毕竟大哥外放时自己这躯壳还没进入青春期。
略思索过,许箐说:“二十八年冬至曾在大相国寺外远远见过,所以有些印象。”
“那你昨晚便知道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