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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哼唱着越剧《盘夫索夫》的唱词:

“官人好比天上月,为妻可比是月边星。月若明来星也亮,月若暗来我星也昏。官人你若肩挑千斤担,我为妻分挑五百斤”

兰宝钊听着这柔婉的唱词,眼泪再度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想,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否则,怎么能让他娶到李思真这么好的人。

等兰宝钊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李思真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

“夫君,你先歇下。明日还要去大哥院里看药,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兰宝钊低低 “嗯” 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李思真便也不催,只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一手仍环着他,一手替他理了理衣角。

烛火在帐外明明灭灭,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团,暖融融的。

天快亮时,兰宝钊终究还是睡下了,却是噩梦缠身。

他梦见猎场里那只猛虎,鬃毛炸开,獠牙森森,朝自己扑来;一眨眼,猛虎又变成了淮阳帝姬的脸,那脸沉静而冰冷,一步步朝他逼近,开口说的是:“兰宝钊,你害我好苦。”

他拼命想躲,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猛地,眼前又是大哥倒在窗下的身影,素袍上尽是刺目的暗红,那双眼死死睁着,空洞地望着他,唇翕动着,像在喊他的名字,又像在喊——

“宜宁”。

“大哥!” 兰宝钊在梦里嘶声喊,猛地惊醒,弹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帐外天光大亮,透过纱窗,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个光斑。

他怔怔坐在床上,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方才都是一场梦。

可梦里的寒意却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他攥着被角,指尖发白,喉头哽得生疼,垂着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如上。

半柱香自耦,门忽然被打开。

兰宝钊下意识向前看去,见李思真穿着灰绿色的衣裙,快步走进来。

他一夜未睡,忙着收拾残局、整肃下人,一直悬着心,又让人在兰宝钊门口守着,但兰宝钊一醒,便来前厅报他。

他匆匆赶来,见兰宝钊满额冷汗、脸色煞白地坐在床上里,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抱住他,将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莫怕,莫怕,是梦。”

李思真知道他做噩梦了,赶紧坐在床边,伸出手去,一手揽着他,一手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在这里,那些都不是真的,你且看我。”

兰宝钊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整个人仍在细细地抖。

他闷声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我梦见梦见帝姬了。他说是我害了他,要我偿命。我还梦见大哥,爹爹他还说我不孝,整日就知道贪玩。”

“那是梦。” 李思真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柔声道,“梦都是反着来的。帝姬之所以会死,是自己一念之差,与你何干。你若真信我,便信我这一句:没人要索你的命,也没人怪你。”

兰宝钊伏在他怀里,好半晌,才闷闷应了一声。

李思真也不再多说,只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整个人重新松懈下来,呼吸渐渐平稳,才让他重新躺下,自己则侧身靠在他身边,手臂仍轻轻环着他,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汗湿的后颈。

“往后若是再做噩梦,醒来便唤我。”

他在他耳边低低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兰宝钊没应声,却悄悄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噩梦初醒,指尖尚且冰冰凉凉的,却攥得那样紧。李思真由他握着,没有抽开,只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贴着那处温热的心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再度缓缓入睡。

此后的日子,兰宝钊便是在这样的惊悸与恍惚里,一天天熬过来的。

白日里他强撑着精神,天不亮就起身,先去大哥院里,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不醒的兰元琅,替他掖掖被角,又呆呆坐一阵。有时候他会对兰元琅说话,说昨日书院先生又讲了什么,说院里桃花谢了几瓣,说二哥走前托他照看家里,请他放心。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下去,低得听不清了。

大哥始终没有回应。兰宝钊便也习惯了沉默。只是每一次离开那间屋子,他眼底的郁色便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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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