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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 / 3)

自从钦差一行抵达杭州城, 任敏就收到了消息。

所以他对沈青羽等人来浙江以后的动静全都清楚,对她如今审案的具体进度也清楚。

他问:“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了卢明昌的案子?”

“不全是。”沈青羽将茶盏搁在案上,开门见山, “卢明昌一案以‘自缢’结案, 总督衙门加盖了印章。本官想当面确认——这个印, 是任总督亲手盖的,还是有人代劳?”

“是老夫亲手盖的。”任敏答得坦荡利落, 没有任何推诿,“冯文雍送来的卷宗上,有定海县仵作的验尸文书,有宁波府的复核呈文, 看起来并无破绽。老夫审阅之后未发现疑点, 便依例加盖了总督衙门的印章。如今陈四杰既已认罪, 这桩案子便是冤案。老夫身为总督, 复核不严,失察在先,沈大人若要问责,老夫领罪便是。”

他说完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段臣纲靠在椅背上, 桃花眼里翻涌着几分冷嘲:“任总督认得很痛快。”

“错了就是错了, 推诿无用。”任敏淡淡道,“老夫在东南沿海剿倭六年, 杀过的海盗不计其数, 对底下每一个官吏都赏罚分明,换到自己身上也一样。”

沈青羽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淡, 只是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既然任总督赏罚分明,那本官想请教一句——定海码头出去的粮船,装的是朝廷发给灾民的赈灾粮,这件事,总督府是否知情?”

任敏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只空了的茶盏在掌心里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稳:“沈大人查到了定海码头。老夫也不瞒你——定海码头的调度归总督府水师管辖,但码头进出船只繁多,除了粮船,还有军需补给、商船卸货,每月往来不下数百艘。老夫的精力放在剿倭上,码头日常调度由参将负责。陈四杰若有人脉打通码头关节,老夫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未必能,还是不愿查?”段臣纲冷冷插了一句。

任敏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段同知年轻气盛,老夫不与你计较。但有一句话,老夫说在前头——你们若觉得老夫是陈四杰的靠山,尽管来查。老夫在浙江六年,每一笔军饷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每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有军功簿可证。查得出来,老夫这颗脑袋,恭候钦差大人的铡刀。”

他说这话时,周身那股在沙场上磨砺出的煞气骤然升腾,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沈青羽依旧端坐如山,她说:“任总督言重了。本官查案,只看证据。陈四杰贪墨赈银,证据确凿,他已认罪。冯文雍包庇纵容,亦有账册和供词为证。至于在卢明昌一案上,总督大人要负的罪责,就像你说的,失察为主。”

“我今日登门,除了卢明昌案,还为了另外一事。”

任敏:“静闻其详。”

“红莲教佛子,”沈青羽抬头,用清亮的双眸直视他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我要你把此人的下落给我。”

别说任敏未反应过来,段臣纲也有一瞬错愕,错愕过后,他很快坐直身子,整个人倏然变警觉。

裴时钰倒像是早有所料,折扇在手中慢慢摇着,目光全程没离开过沈青羽的脸。

任敏道:“沈大人在跟老夫说笑?佛子乃红莲教首恶,老夫若能掌握到他的行踪,早便带兵去剿,何必等你开这个口?”

段臣纲忽然笑了一声,虽然不满沈青羽一大早跑来总督府是为了盘问周思檀的事情,但他的意识先一步出声。

“任总督,你方才说自己在海上剿倭六年,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没放跑过。”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可这佛子的船队在你的海防辖区内进进出出,你却说他藏在哪里你不知道——那你这六年剿的是什么倭?挂的是谁的旗?”

他微微倾身,指节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嗓音里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冷:“在我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再硬的骨头最后都开了口。沈大人脾气好,任总督不会想试试我的法子吧?”

任敏面色微变,没有接话。

沈青羽道:“当初杭州城戒严,佛子却能全身而退,定海码头关防,他的船还能来去自如。他在浙江的势力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任总督还要我假做不见?你到底是轻慢于我,还是无视圣上的旨意?”

任敏微顿。

裴时钰“啪”地合上折扇,似笑非笑道:“说起这佛子,本王想起在杭州城外看见的一出戏。有人假成亲,有人扮新娘。当时那位佛子撤离时,本王亲眼见到他的属下交给他一块令牌,说是可保他一路畅通无阻。我眼力不算差,虽未看清那令牌全貌,却记得上头压着半只虎头,与贵督府水师关防上那半只,像得紧。”

任敏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

沈青羽此时狠狠一拍桌子,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是一品大员,这六年又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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