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传信回京了?”沈青羽眸光微凝,出声问。
尹嗣神色一滞,但也自知方才失言,无法再搪塞过去,只得硬着头,拱手回话:“回大人,您失踪之后,卑职不敢擅作主张,第一时间便送出急信回京,算算时日,书信应当已送入宫内。”
沈青羽沉默一瞬,她说:“马上送第二封信回去,就说我已经安全,叫万岁不必挂怀。”
话音刚落下,她忽然顿住,转瞬改了主意:“罢了,这信我亲自来写。”
尹嗣和段臣纲都从这句转变中品出一些别的意味。
身为钦差,定时向天子呈报虽是分内职责,但尹嗣作为龙骧卫随行,在此行里有担任皇帝耳目的意思,且第一封信就是他报的,第二封报平安的信还是由他写,应当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
偏偏沈青羽拒绝了他代笔,选择亲笔给帝王回信。
这意味着什么?
是否代表一向公私分明的沈少卿,对那位九五之尊的天子,也许不仅仅只有朝堂上的君臣之情?
段臣纲垂着眼,俊美脸上的神情更加冷凝,好像才被沈大人亲自包扎好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尹嗣诚恳道:“是!大人亲笔手书,万岁看了只有更安心的!卑职这就为您伺候笔墨!”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露骨,生怕旁人不知道天子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少卿格外看重。
段臣纲立在一旁,听得心头泛酸,他忍不住冷飕飕地开口:“尹侍卫对万岁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沈大人也不遑多让啊。”
“亲笔信,啧——”他扯着唇角,似笑非笑地说,“我在杭州城拼死拼活找了两天,到现在别说一顿饭,连口茶都没喝上。万岁远在千里之外,沈大人倒惦记着先给他写信。”
他低头将外衫的束带系紧,语调轻慢得像在闲话家常,眼底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不如沈大人也给我写一封?不必长篇大论,写个‘安好’就成,也让我拿回北镇抚司装裱起来。”
沈青羽抬眼看他,微微蹙眉。
她刚才为他包扎伤口时,这人尚且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如今不仅忽然变得阴阳怪气,声调还压抑得像头困兽。
她淡淡道:“段同知有话不妨直说。”
“我没什么话,”段臣纲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就是觉得沈少卿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而且凭什么,我总是“薄”的那一个?
段臣纲将手中的腰带掐得紧紧地,眼角的小痣如在泣血。
尹嗣走过来,恭敬地道:“大人,笔墨都准备好了。”
沈青羽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她开口问道:“阿洲呢?你们既然能找到那处宅院,必然是阿洲回来报信了,他在哪儿?他胳膊还有手腕上的伤,找大夫看过没有?”
她一提到阿洲,刚才还满腹牢骚的段臣纲倏然噤声,尹嗣也面露窘态,视线频频瞟向段臣纲,不敢言语。
沈青羽瞬间了然,转身直视段臣纲,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你把他怎么样了?”
段臣纲理直气壮地道:“此人来路不明,跟在我们身边不足一日,你便遭人挟持。他声称跟你一道被抓走,却独自脱身归来,口中真假难辨。我如何敢相信他?我怎么能判断他不是敌人故意抛下的诱饵,或者特地潜伏在我们身边的细作?在没有你的消息以前,我只能谨慎为上,令人将他看管起来。”
“胡闹!”沈青羽面色微沉,冷斥道,“立刻把人放出来!”
段臣纲这事儿办得委实不太地道,他扣押那蛮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纯粹醋意翻涌,气他竟然能在自己之前寻到沈青羽的下落!看他不顺眼罢了!
眼下被沈大人一斥,他自知理亏,罕见地没有顶撞,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朝着门外扬声下令:“去,把人带来。”
不多时,阿洲被两名锦衣卫架进屋内。
他还是那一身破旧的粗布衣,额角的血痂已凝成了深褐色,看着格外狼狈。
一进门,阿洲就看见了沈青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亮起光彩,他用力挣开身旁二人,快步就要上前:“少爷。”
沈青羽道:“别激动,当心你的伤口。”
段臣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不客气地训斥:“站远些!你这一身泥一身血的,别蹭脏了沈大人的衣裳!”
阿洲被他扯得踉跄一步,却毫不在意,只顾仰头望沈青羽,他嗓音沙哑:“少爷,你受伤不曾?”
见他这般模样,沈青羽声音不自觉放缓放柔了些:“我没事,倒是你,伤势如何?还疼不疼?”
她又转向尹嗣:“去请个大夫,再买件干净的新衣裳来,现在就去。”
尹嗣当初就不赞同段臣纲擅自关人的决策,闻言立刻应声离去。
等尹嗣带大夫匆忙赶回时,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形成了一种微妙又僵持的三角局面。
沈青羽坐在案前,正提笔写呈给帝王的密奏。
阿洲明明身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