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一行策马不停, 当晚直接赶到距离通州一百多里的河西驿。
三人在马车上被颠了一整天,下马车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到客栈以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整。
沈青羽的房是三人中最里头一间,进房后, 她没有急着脱去伪装, 而是先将门窗逐一检查了遍, 确认都是锁好无误,才取掉黏在脸上的胡子, 擦了擦汗。
刚倒杯茶坐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一长两短,是她先前与尹嗣约好的暗号。
“进来。”沈青羽道。
快到时,尹嗣和段臣纲已经在马车上相继换回装束, 两人没有穿打眼的官服, 只是简单的劲装。
段臣纲一身利落玄衣, 袖口以皮绳扎紧, 乌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恢复了狠戾强干的模样。
他自顾自地找个沈青羽对面的凳子坐下。
尹嗣跟在后面,躬身问询:“大人,咱们明日几时出发?”
沈青羽略一沉吟, 开口:“寅时。今日全程坐马车, 明日骑马, 脚程应当能加快些。如今水流平稳,又是顺风的季节。石泓一行从水路走, 无论如何, 至多四十日也能到杭州。所以最理想的情况,是咱们在三十天内赶到浙江,如此, 或许能摸清贪腐案的全貌,抢占先机。”
“是,”尹嗣道,“卑职现在去准备好马匹和干粮,方便明早上路。”
沈青羽点头。
尹嗣又转向一言不发,在旁坐得很稳的段臣纲,他笑笑:“段同知,既然已经找沈大人问到了答案,就别打扰大人休息,走吧,咱们也回房歇息去。”
段臣纲不咸不淡的目光掠过他,毫不给面子地冷笑道:“要回你回,你的问题问完了,我还另有事找沈少卿。”
他这样一说,尹嗣不由迟疑起来。
出发之前,郭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过,不仅要保护好沈大人安全,还要时刻注意段同知与沈大人的日常相处,若有意外,当即随报上来。虽然尹嗣不明白什么叫做意外,但盯紧点总没错。
思忖片刻,他干脆也不动了。
见次,段臣纲更是极冷地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哼。
沈青羽淡道:“无妨,尹侍卫先去忙,我稍后自会打发段同知走。”
她难得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段臣纲挑眉,反应过来后,他极力压制着上扬的唇。
尹嗣看看沈青羽,又看看段臣纲,犹疑片刻后,他道:“是。卑职就在楼下马房,大人有任何事,随时吩咐卑职。”
沈青羽点头。
他离开后,屋内便只剩了沈青羽和段臣纲二人。
沈青羽边给自己倒茶,边用余光瞥了他眼,那清淡的目光仿佛在问——你究竟有什么问题?
段臣纲从她手中抢过斟好茶的杯盏,送至嘴边抿了口,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杯子。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她:“三十日赶到浙江?沈大人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此地距离浙江尚有两千多里路,想在三十日顺利赶过去,得跑死多少马?受多少罪?”
“无论如何,都得赶。”沈青羽淡道,她提着茶盏,重又倒了杯新茶。
“卑职自然是无所谓,”段臣纲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端详她,悠悠道,“只怕沈少卿一身细皮嫩肉,受不了奔波之苦。”
他将“细皮嫩肉”四个字咬得极慢,目光从她雪白的容色滑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上。
被这样如有实质的视线打量着,沈青羽仍然波澜不惊地说:“段同知还是多操心自己吧,今日从马车上下来时,我见你脚步虚浮,显然是遭受不住颠簸,眼下不如回去好生歇息,免得明日起不来床。”
被沈大人当面说“虚浮”,段臣纲倏然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猎豹。
他眯眼,陡然换了副语气,气急败坏地道:“你还敢说!还不是因为那条破裙子!束手束脚!穿得我又紧又闷!折腾得我连腿都伸不直!”
沈青羽当然知道段臣纲是因为平常骑惯了马,反不习惯坐车。
这年头的马车没有避震系统,空间又逼仄。段臣纲个高,手长脚长,在在车厢里待久了本就压抑,偏偏他今日一身女钗裙,整个白天都没出来透过气,能一直撑到这里,已经算他身体素质好。
想到段臣纲穿那身红裙,如一颗惹眼的小辣椒般,沈青羽似有若无地牵了下唇角,难得温声道:“嗯,今日段大人确实是辛苦了,不过这都是为大局计——”
话音未落,她忽觉腕上一紧。
“大局?”段臣纲伸手扣住她的腕子,拇指压在她伶仃的腕骨内侧,压低声线道,“你以为我含羞受辱地穿这身衣裳,是为了那可笑的大局?”
他微微俯身,沈青羽不得不迎向他有些灼人的视线。他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尾那颗红痣在烛火下像一滴心头血。
段臣纲对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下:“我这般配合,全因为下命令的人是你沈少卿。”
念“沈少卿”三字时,他按耐不住似的,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