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云朗月的春夜, 微风凉爽,吹得墙边的梨树沙沙轻响,满树摇曳的梨花仿佛皎洁月光融化而成。远处的长街灯火如萤, 隐隐传来的吆喝声, 打破初春未眠夜的沉静。
喧闹的人声在这一刻, 却像让人安心的催眠曲。
这不是个适合做贼的夜晚。
李芍欢矮身蹲在屋瓦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真是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她居然会同意裴展熙的建议,陪他趁夜摸黑爬到金大娘家的屋顶上。
这绝不是她清醒的时候会做的事,她铁定是疯了。
江临城的军巡铺日夜巡逻, 要是让他们逮住, 且不说被当成贼的下场如何, 裴展熙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一旦曝露,他们都得玩完。
“害怕?”站在她前面的裴展熙回身, 一手提着装着蛇虫的布袋子, 一手朝她伸出。
他的声音很小,唇边噙着浅笑, 女妆的俊美脸庞在月光下竟有几分仙姿丽影,星亮的眼眸碎星遍布, 盛着满满的坏主意,勾着人陪他堕落。
唯独不见侯府那三年时像被贴在他身上的骄纵任性。
这样的裴展熙,李芍欢竟有些陌生。
她好像懂他,可又从没认清过他。
“谁怕了?”李芍欢一边逞强道, 一边朝街巷望去,生怕这时候来了一队夜巡的士兵。
来都来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她好歹是他的当家娘子呢, 若丢了气势日后如何降他?
“你动作快点!”思及此,她又小声催他,顺便拍开他伸开的手。
裴展熙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李芍欢的手猛地被他攥住,他没给她思考与拒绝的机会,将她往上一拉,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他身边。她刚想骂他,又被他按着肩头蹲下。
“嘘!”裴展熙竖起食指,又指指下方。
李芍欢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和他一起低头,看着他驾轻就熟地掀起片屋瓦,她忍不住腹诽,这人在陵阳该不会做贼去了吧,瞧这手法娴熟的!
底下的烛火透出来,屋子一览无余。
几声似泣非泣的呜咽声传出,伴随着女人的嗔骂——你这冤家。
李芍欢蹙了眉,只来及看到纱帐下扔出来的玫红小衣,眼睛已经被一只大手捂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到沙沙声响。待她不悦地将裴展熙的手扯下,他已经无比迅速地把整袋蛇虫倒进屋里,又盖上瓦片。
月光下男人眼眸不再清亮,呼吸微促,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李芍欢略一思忖,立刻反应过来,面颊顿时生烫,立刻就低下头去,不叫他看出自己一星半点的窘迫。
只是到底尴尬,两人都没说话。
“啊——”打破沉默的是透瓦而出的尖叫声。
男人的谩骂同时响起:“天杀的哪个混蛋!”
“救命——”
屋里的动静大起来,声惊四邻。
裴展熙望了眼李芍欢,拉起她的手脚点屋瓦,几步就带着她飞落屋瓦。李芍欢没来得及害怕,人已经在地上了,只剩怦怦跳动的心脏——不是怕,是激动。
那种冒险的激动,本只属于年少的他们。
他没松开她的手,又拉着她飞奔入僻静的巷子中,左邻右舍己被金大娘的尖叫声吓醒,只恐是火灾,纷纷踏出家门,那边夜巡的卫兵也闻声赶来,都向她家围去。金大娘的家门被人从里面用力踏开,光着膀子的男人抱着衣裳仓惶逃出,身后跟着披着薄被的金大娘。
李芍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媒婆金大娘的丈夫在外谋生,只年节才回来,屋里这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他们无意间,撞破苟合的现场。
果不其然,那边传来惊愕的喝问,议论声四起。
金大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江临城,只怕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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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芍欢并没留下看戏,趁着外头闹得起劲,拽着裴展熙走远了。
夜未晚,笪桥夜市还没收市,行人不绝。
“请你吃夜宵。”李芍欢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直奔那烟熏火燎的杂嚼摊子。
润春楼的菜食虽好,但李芍欢也爱这重口味的辣脚子、旋炙野鸭肉,配口甘草冰饮,不用她端着架子那儿陪笑应酬,别提多惬意。
“不吃菽浆。”裴展熙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李芍欢抿唇笑了,眉眼弯弯的脸庞,被淮水的灯火衬得格外明媚。
“两位娘子生得这般漂亮,不买些簪钗戴戴吗?”路边的摊贩瞧见二人,热情地招呼道。
李芍欢暂缓脚步,随手拣起摊上一段红色坠米珠的发带。
“娘子好眼光,这颜色最衬肤色。”摊贩忙道,“要不上头试试?”
李芍欢将那截发带展于掌心瞧了片刻,转身朝裴展熙开口:“低头。”
裴展熙穿着颜色暗沉的衣裳,挽着简单的发髻,髻间只簪着根没有雕刻的木簪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