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碜。”
少时分别过后,他与她不是没机会再见。
唐知雁父兄与祖父,每隔两年,就要回京述职,她便会随亲人归京,但两人都默契选择了暂停书信,也并没有约见。他不能独揽明月,明月亦不能独照他,有幸相伴过一段,已是很好。
“劳烦你们替我告诉她,济世堂我厢房的床底下,有一个医箱,是给她准备的,里头是一些外伤用药,西北的气候干燥,还有一些润面膏子。我本来打算托熟悉的商队带去西北,时疫先爆发了,没来得及交出去。”
“最后一点念想,就这么简单,那时病得糊涂,偏偏漏了这桩。”
牧寒说完,由安神香凝聚起来的魂魄,变得稀薄浅淡了许多,“我愧对师父教导之恩,但不后悔这个选择,等师父百年以后,若能再聚首,我会向他请罪。”
告别理应是双方的,谢临看向了乱树林中三人。
“诸位有话,不妨就在此说,他能够听见。”
他拾起一块石子,落在了牧寒脚下,让三人视线终于有了确切的落点。
唐知雁最先开了口:“谢公子,他临终前的心愿,了了吗?”
谢临颔首,“很简单就能办到。”察觉到吴巧巧彷徨的目光,他轻声解释:“不是继续往延州写信。”
唐知雁抬起眼,看向那块石子,石子周边除了月光和荒土,什么也没有。
“还有事想做吗?牧寒。”
“他说,没有了。”
唐知雁笑起来,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将绣鞋尖停在了那块石头前,明湛的丹凤眼映了一层很浅淡的水光,她努力仰起脸庞,“没有就很好。”
宋闻风想不到自己要说什么,亦不知自己为何要跟来,茫然之中,又把眸光投向了谢临。
谢临仿佛听见了什么,眉梢抬了抬,“他请宋大夫继续精进医术,莫要钻了牛角尖。”
“谁钻牛角尖?”
宋闻风咬牙,别过了脸,又听见谢临道:“他说,宋大夫还有几十年好活,医术超过我,是迟早的事。”
宋闻风一愣。
吴巧巧已泣不成声。
阿珠干脆吹灭了她旁边的灯笼,让她在昏暗月光中,哭得更痛快一些。
轻轻的,柔柔的微风拂过了头顶,这一次不是阿珠了,是牧寒。
他像个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劳烦公子替我转达,下一次写信,以她自己的名义,写完烧给我吧,没准地府的鬼魂都得排着队,我还能看到一封半封。”
每一句告别,都让他的魂魄浅淡一分,像是六月清晨的林雾。
“对了。”
牧寒瞥眼,去看那个野坟包,“这里头埋了个酒鬼,贪得很,平日里南城街坊给我烧的那点吃的喝的,全叫他给霸占了,我的鬼魂变小了,打也打不过。我听他口音,像是南城区老人。”
“让宋闻风问一下,哪家有酗酒、年老糊涂、瞎了一只眼的,叫他亲属后代,或让陈汉卿来顺带祭拜,野坟包上倒一碗烧刀子,他的执念就这么多,早喝完早投胎。”
“孤魂野鬼不好当,就这样。”
他隐藏了贪恋的目光,克制着不往唐知雁面上去。
他叫牧寒,营童出身,孤儿时无依靠,以南城居民之善心,得百家饭成人。
机缘巧合,得入医道,勤勉承教,不敢稍懈半日,至京中大疫,入南城略尽绵力,以此躯报还桑梓。师长面冷心慈,同门友爱恭敬,倾慕之人如天上月,皎皎清辉常伴。
此生无悔。
青年郎中的魂魄,化作了一抹流萤碎光,九分归于天地,还剩一分,飘进了阿珠手上。
阿珠挽起了她的袖子,腕上有一串谢临从开云观回来后给她的清心石——“一种记载在古籍里的高山玉石,《太清禁要》有云,功德厚重之人佩戴,清心石会发出微光。”
五颗清心石珠,有一颗亮了。
珠子在黑夜中闪着只有她和谢临能看见的微微白光。
阿珠本来变得雾白色的手背,又恢复了往常色泽,而且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一跳一跳的,好像她又恢复了心跳。她将手放在胸口处,发现是错觉,鼻子发酸,眼泪又啪嗒啪嗒掉在了谢临肩头。
谢临不徐不疾,将牧寒的所言所托一一交待。
乱树林里的灯火,终于在拂晓之前,分别了方向。
吴巧巧与宋闻风回青庐。
青帷马车载着阿珠与唐知雁、谢临,重新往济世堂的方向去,路上安静无比,唯有车轮声辘辘。
抵达之时,恰是济世堂开张。
云生打着呵欠,困意未消,慢吞吞拉开了医馆门口的挡门,唐知雁独自下车。
“当真不用我们陪你去找医箱吗?”
阿珠扒在窗框边看她。
听完了谢临转述的话后,唐知雁摇了摇头,站在金色晨曦里淡笑。
“这个医箱,我其实翻到过的,里头没有信件,我只当作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