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轰鸣——闸门开了,蓄了多日江水从坝口怒吼而出,眨眼翻涌至湖边。
沈清,连同还在湖上的人,全都葬身于湖中。
上面给的文书:货船违规停放,操作人员未行驱赶义务,至事故发生,沉重缅怀此次事故中壮烈牺牲的沈清同志。
船员是姜家手下运货的,那年年关船工要求涨薪,姜易父亲不肯,双方僵持着,船工不给货,姜家也不松口。
后面姜家将人传唤到湖上,就是为了借他父亲的手开闸至人死亡,这样他们既不需要赔付意外死亡金,还拉个替罪羊。
只可惜他父亲宁可冒险救人也不愿听安排。
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了闸门,连同他父亲一同埋葬在里面。
卫蕊最先察觉不对,不归家是为了找证据。年前两天,她再一次回到江畔,远远看了一眼在堤上帮忙洗衣服的沈知江。
没见他,寒风中卫蕊抹掉滴泪,转身欲走,却叫迎面驶来的车拿车角一撞,身子一个不稳倒进江里。
她不会游泳的,这么多年在江边住着也没学会,人就在冬天刺骨的江水里挣扎两下,呛了水,很快没了动静,顺着水飘远了,飘到淹没父亲的湖里。
大年初三下葬那天,姜家摒弃传三代的航线运输事业,转投新兴科技,过往的真相埋藏在不会开口的江里。
巧的是,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送葬那天,姜忧跟着他的妈妈踏进了姜家……
听完了,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到江上连个波都划不开,落到沈知江耳朵里,像把他一并摁进了那年冬天的江里,他在水里看见了妈妈。
如果那天他偷懒一会儿,偷懒抬起了头,会不会看见她……但他没有偷懒,他不可能偷懒,他想快点洗完好带奶奶回家。
这样,沈知江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
恨
3,782字07-15
沈知江是沉默着未发一言带姜忧回家的。他疲惫推开门,屋里灯没关,迎面桌上摆满了他亲手做的陶瓷小花——姜忧闻不了花粉。
灯带围一圈,中央是他放置的蛋糕,他准备的戒指,他给姜忧做的一朵绒花,并蒂莲。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心里排练怎么顺其自然捂住姜忧的眼睛,怎么带他来这里,怎么开口。
现在都不需要了,他们谁也不需要了。
沈知江侧身越过姜忧,想先一步上前扯断灯带,但忘了他买的所有都是挑最好的,扯了半天也纹丝不动,淡粉色的光静静印在他手心,照出那道幼时被剪刀划穿留下的疤。
沈知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攥着那节灯带狠力一扯,桌上的东西霎时间全移了位。打开的戒指盒甩飞出去,抛出老远,正正好掉在姜忧脚边。
灯光打在戒指上,闪地姜忧眼睛一涩,他根本不敢捡,他也不敢走过去抱沈知江,他心下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办,他和沈知江要怎么办。
这瞬间这念头让他想哭。
沈知江明明准备了所有,不出意外他们今天应该戴上对戒相拥亲吻,确认心意公开关系。
但现在,什么都结束了,一切、所有、全都结束了。
或许他们不该进这个门的。
或许他们不该在那天的下午相遇。
桌上的东西最终都进了垃圾桶,新买的垃圾桶,连垃圾袋都没来得及套。换作先前沈知江会懊恼自己的疏忽,但此刻他只顾把那些往里塞,分明都满出来了,他也全当看不见。
陶瓷制的花摔断了,花茎成两半散在地上,他一抓,锋利的断面切出道口子,他仍旧视若无睹硬塞着,很快他的一双手被划破了,叫血盖满了。
姜忧站定半天,终于是不忍他再作践下去,他扑到地上扯沈知江,眼里都是泪,倔强挂着不肯掉。
他喊,“别这样,沈知江,不要这样。”
见拉不动,他跪到沈知江身边,扬起巴掌要打自己,蓄了半天的泪一个没止住,断线似的往下掉,“你打我吧……你打我,对不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