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抚上唐桔的额头, 道:“你才刚醒,好好休息就好。”
掌心感觉的温度还有点儿微热, 唐桔还在发烧。
唐桔摇了摇头, “我要做。”
虽然他不知道黎怀做这么多口罩是要去哪里,但他总想着出一份力。
他依旧很害怕,可他知道黎怀定是有大事要做, 他要尽他所能帮忙, 能给黎怀减些负担也好。
唐桔抓着黎怀的袖子, 再次坚定地说了一次, “我要帮忙。”
黎怀拗不过唐桔, 只能将他扶了起来,“那你自己掌握,别累着自己。”
唐桔乖巧点头。
口罩这个活简直是为唐桔量身定做的,他常年绣花, 手下动作又快又细,别人做一个的功夫他能做两个。
“黎大夫, 你弟弟还真厉害。”衙役忍不住夸了一句。
黎怀手中动作一顿,随后笑道:“是啊,他很厉害的。”
经水灾一事后,黎怀才认清了自己的心,唐桔在他心里占了个最重要的位置,什么事儿遇上他都得靠边,不然他也不会在山洪中想也没想就撒手救人。
不过认清是一回事,表达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唐桔现在还小,黎怀便把那股心思压在最底。
总归他现在还在唐桔身边,还能爱着、护着他,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四人齐动手,一刻钟内便制作了二十来个口罩。
衙役带来的材料暂时用尽了,黎怀便打算带着这二十个口罩先进疫区。
毕竟防疫肯定是快比慢好。
眼见着黎怀就要动身,唐桔身子往前一倾,拉住黎怀的衣袖,“黎哥哥,你要去哪儿?”
黎怀转过头来,“有很多人生病了,我去看看他们。”
“危险吗?”唐桔的手渐渐收紧。
黎怀笑了,“不危险,就是普通的看病而已。”
疫病哪有不危险的,但黎怀不愿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徒增唐桔的担心,唐桔惊吓过度身体发热才刚刚苏醒,此刻不能再让他忧心了。
唐桔抿了下唇,他知道口罩一出现,这病就普通不了。
他攥着黎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说着:“那你要早点回来看我。”
“嗯。”
黎怀把唐桔盖在脸上的头发拢至两边,又安抚他乖乖躺下休息后,才出了屋子。
临走时他轻声唤着石思雅,让她出来借一步说话。
“今日一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阿桔就拜托你照顾了。”黎怀说。
石思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问,“你不是只是去给灾民们看病吗?为何说得如此严重。”
石思雅出生在士族之家,士族总是离疫病远远的,她便以为黎怀跟唐大夫一样,只是去帮安置区里的百姓们看病。
现下一听,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他们总得给你个休息时间吧,到时候你再过来看桔哥儿不就行了?”石思雅说:“莫不是有人故意给你找活儿做?你只管与我说,我去跟爹爹讲。”
“没有人欺负我。”黎怀笑说:“事情还未有个定论,我只是预先与你说说。”
“但大概是有几天见不着面了”
“还得麻烦你与孙公子也说一声。”黎怀道。
“黎大夫,我们该走了。”
又有一人来催。
黎怀也来不及跟石思雅交代什么了,他就跟石思雅说着帮他好好照顾唐桔,再把小花抱过来陪陪他,如果唐桔的病久久未好,就把唐大夫叫过来。
“好,期望你一切安好。”石思雅郑重地点了点头。
黎怀跟着衙役走了,他边走边带上口罩,在后脑处扎了个紧实的结,保护自己就得看这个了。
郭大夫和其他人已经等在疫区门口了,除了他和郭大夫两个比较有名声的大夫外,官差们还找了另两位小大夫,再配上十来个衙役,组成一个防疫小队。
许知县站在疫区外头,他看着众人,语重心长道:“在场所有人的姓名都已登记在册,你们为防疫事业做出的贡献,我定会上报中央,为你们争取相应的奖赏。”
“多谢知县。”
“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尽管说。”许知县又走到黎怀和郭大夫身边,“给你们俩单独设了单间,衙役会带你们去的。”
“是。”黎怀和郭大夫应着。
许知县又说了些动员的话,才放防疫小队进到疫区中。
疫区和安置区之间的门一关,就是合上了黎怀外出的门,目前还不知道疫区里的情况,所以这扇门究竟是会开还是关,谁也不清楚。
黎怀暂时将其它思绪丢至脑后,他转过头来与郭大夫并肩走入疫区,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疫区就像人间炼狱一般,疫者吐着、呕者、哭喊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及其难闻的味道,像是腐臭味、腥臭味等一系列不好的味道聚在一起的集合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