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灵琳平静地穿过那扇门。
她甚至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彩的那些丝线还在她手腕上缠着,温热的,柔软的, 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
也许是威胁。
她暂时不能揣测祂们的想法。
她有家要回, 有龙要见,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答案。
彩的事,她记住了。
那两个人聊新衣服时平淡的语气,那些惨白的、干净的、一丝血肉都不剩的骨头, 那个男人张开双臂时脸上的平静——她都记住了。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 是应该打破那个闭环, 还是应该让它继续?
是应该告诉彩“你可以不吃”,还是应该告诉那些人“你们可以不献祭”?
她不知道。
以她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些话,有一种苍白的可笑感。
她只知道, 她不能假装没看到, 所以她会记住。等有一天, 当她足够强大, 当她有资格站在那些古老的、庞大的、令人敬畏的存在面前, 平等地和它们对话的时候——她会回来。
会问彩, 你现在需要什么?
会问那些人, 你们现在还需要献祭吗?
但肯定不是现在。
所以她穿过那扇门,头也不回。
门的另一边是白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白光,而是温和的、柔软的、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白光。
管灵琳眯起眼, 等着那种被传送的眩晕感袭来,但是没有。
她只是走了一步,就从菌丝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像是跨过一道门槛,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这让她有点恍惚,时之贝扔她的时候那么用力,千面巢母送她的时候却意外地温柔。
这些古老的异兽,一个比一个……诡异。
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能把空气都烧出皱纹的热,是那种刚一接触到皮肤就让人本能地想后退的热。
管灵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流形龙从她怀里弹起来,整条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金属片层疯狂地震颤,发出刺耳的、濒临崩溃的颤音。
它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流体在高温下开始变软、变稀,像是被放在炉子上的黄油,从团状的形态慢慢摊开、流淌。
“小银!”管灵琳惊呼一声,双手捧住那滩正在融化的银色流体,触感滚烫,像是捧着一把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金属液,流形龙没有回应,它的意识在高温下变得模糊、混乱,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的唧声。
【热……好热……灵琳……热……】
管灵琳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把流形龙紧紧地捂在胸口,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它遮挡一些热量,但她自己也热,热得头皮发麻,热得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干,热得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立刻被烤干,反复几次后,布料上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毒蝰龙的反应比她好一些。
它从管灵琳脖子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热浪中微微眯起,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分子。
它的鳞片在高温下变得更加光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油。
“嘶……”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热,但能忍,比冬天好。】
管灵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条怕冷不怕热的龙,在这种地方倒是她们中最适应的一个。
也对,总不能三个都惨啊。
她深吸一口气,吸入的空气烫得她喉咙发紧,然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她刚刚踏入的世界。
一打量她就愣住了。
她站在一条峡谷里。
不,不是“峡谷”——是伤口。
是这颗星球皮肤上被硬生生撕裂、又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某种疯狂的力量缝合起来的伤口,两侧的“岩壁”不是岩石,是水晶,是密密麻麻的、丛生的、尖锐嶙峋的巨型晶体,从大地深处刺出来,像无数把指向天空的剑。
那些水晶不是一种颜色,是无数种颜色。
赤红的晶柱像凝固的熔岩,从岩壁深处斜刺出来,散发着灼热的、肉眼可见的热浪,它们周围的光线都在扭曲,空气在晶柱表面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管灵琳离最近的一根赤红晶柱至少有十几米远,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度,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个火盆。
冰蓝的晶簇紧挨着赤红的晶柱生长,像冰与火被强行拧在一起,那些冰蓝色的晶体散发着白色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热浪和寒气在峡谷中交汇、碰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撕咬。
深紫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