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皇上与首辅在给皇后娘家封爵上的事起了争执。”
说白了,首辅是“辅”,跟皇帝对着干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嘉靖以来,内阁里的斗争从来没停止过。都入阁了,谁不想更进一步?可首辅位置只有一个,后面的人想上去,就得弄走前头的人!
偏偏张居正入阁早,当上首辅时也才五十出头。旁人在他这个岁数能混个阁臣就不错了!
这代表着张居正要是不出什么差错,明显可以当很长时间的首辅!
所以肯定有人盼着他出差错。
只不过张居正如今算是独揽内阁大权,连同为阁臣的张四维、申时行都只是在给他打下手而已,底下有这种想法的人哪里敢表露出来?
只能耐心等待张居正失去圣眷。
首辅的权力源自于皇权,当皇帝觉得“没你也行”“换别人也一样”的时候,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王国光在张居正手底下干得好好的,暂且还不想换个上司,这才私下叮嘱顾闲几句。
即便王国光说得不算明白,顾闲还是一下子听懂了。
果然还是这样,张居正这头刚解决完李太后娘家闹出来的幺蛾子,转头朱翊钧又要大肆封赏皇后娘家。
给皇后亲爹封爵还不够,还要给她叔父以及家中子侄加恩授职,来个一人封后鸡犬升天。
光是外戚这一堆问题就得吵上几轮。
张居正这首辅当真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啊!
这里的家事特指老朱家的那堆破事。
大明皇室宗藩繁盛,又得遵循祖制不事生产,光是禄米都能把当地财政给吃穷。
更别提他们还有别的需求。
这些家伙身体里流着老朱家的血,朝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你还要滥封外戚是怎么回事?
是嫌朝廷的财政负担还不够重吗?
果然许多事无论重来几次,有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比如朱翊钧选择给自家人谋福利。
比如张居正选择坚持压制外戚。
顾闲溜达回礼部,先去向顶头上司问好,接着挨个问候礼部同僚。
只这么简简单单晃荡一圈,一堆工作就这么来到了他的桌面上。
顾闲:?
有点过分了你们。
想想自己逍遥自在几个月,顾闲到底没说什么,任劳任怨地开始自己的分内工作。
不消半日,趁着顾闲刚回来给他加塞工作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道理很简单,顾闲这个礼部侍郎都要疯狂干活,底下的人自然都不能闲着,一个两个都被他带着连轴转。
连丁士美和陶大临他都没放过。
来啊,相互伤害啊!
经过一下午的高强度运转,顾闲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其他人倒是累得够呛,纷纷向顾闲举手投降。
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要不大家都慢慢来吧!
翌日要上早朝,顾闲一大早便精神奕奕地跟遇到的每一个同僚打招呼。
大部分人都热情回应,只有一部分都察院的人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顾闲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言官了。
他都回家休假了,总不能是有人弹劾他经常找亲朋好友聚餐吧!
没听说过休假不能搞聚会啊!
放假回老家不就得呼朋唤友吃吃喝喝?
顾闲纳闷地迈步入殿,又开始新一轮的打招呼。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有人面对顾闲这股子热情劲都是笑着回应。
顾闲问候了一圈人,回到本部的位置上见到王锡爵来了,不免和王锡爵说起了小话。
主要是问王锡爵知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言官。
王锡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真不知道?”
顾闲:?
有什么事他必须要知道的吗?
王锡爵好人做到底,压低声音给他解释了一番——
前段时间听闻朱翊钧有意给皇后一家老小统统加恩授职,言官们捋起袖子给皇上力陈滥封外戚的坏处。
皇上一度龙颜大怒,拍桌子痛骂了言官一顿,说他们该管的事都没管好,哪来的脸对他指指点点。
当时皇上甩出了一叠江南地方官员的罪证,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弹劾这些为非作歹的家伙。
这么有空,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些正在贪赃枉法的蛀虫!
现在科道官那边都传遍了,顾闲私下向皇上告发了一批地方官。
你个年轻人不讲武德!
这是你一个礼部侍郎该干的事吗?
你把咱言官的活给干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迟早找机会参你一本!
顾闲:?????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胡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