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用啊
顾闲与殷士儋聊了一路,很有些意犹未尽,约定好回去后各自梳理梳理此番所得,得空了畅聊一整天。
别过殷士儋归家,顾闲才刚进门便听郑大说家中来了客人,说是姓薛,叫薛靖。
顾闲一听,摸了摸鼻头。
这又是他自幼相识的损友之一,薛老神医的亲孙子。
幼时他大病一场,父母兄嫂背着他去吴县薛老神医门前求医,薛老神医怜他们一家的拳拳爱护之心,不仅出手救了他,还留他住下养病大半个月。
就是那大半个月,他跟薛靖认识了。
他还喝药呢,见薛靖被他祖父带着学医,就兴致勃勃地在旁边凑热闹,薛靖背不出来的医书他顺口接上,薛靖认不出药他随口报出药名来,最终成功让薛靖哇哇哭着去找爹娘说自己不要学医了。
薛靖不肯学了,他便也没了兴致,病好以后便快快乐乐地归家去。
薛老神医气得不轻,逢年过节见兄长领着他登门感谢救命之恩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再后来,薛靖还是学了医。
他也渐渐长大了,知道自己小时候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到处霍霍人是不对的,去吊唁薛老神医的时候特地安慰了薛靖一番。
具体的安慰方法是这样的:你知道吗?我们的医术如果没有人愿意不断摸索、寻求进步,没有人愿意改进现有的医学研究模式以及医护人员培养模式,全靠少数“神医”“名医”撑场子,将来有可能陷入“废与存”的困境!
薛靖正沉浸于祖父去世的悲伤之中,听了顾闲的话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会有人提出废除自己传承数千年的医术?
顾闲可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有学国医的食客忧心忡忡地过来,满怀心事地吃完一桌子菜,开始唉声叹气地讨论起该怎么办好。
顾闲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南京国民政府提出了这么个法案:《废止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案》。
许多先进入士认为,日本明治维新后能够强大起来,在医学领域遥遥领先,就是因为废除了汉医汉药。现在妨碍中国卫生行政最大的障碍就是中医中药,如果不把中医中药取消,不能算是革命!
这是打完了孔家店,打到中医身上了。
随着这一法案传开,又有学中医的、学西医的坐一桌吃饭,吃着吃着就吵起来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顾闲听了也不晓得谁是对谁是错。
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看医生唯一的诉求就是治好病。
有些病西医治起来确实立竿见影,一针下去马上见效。而且这都不需要多丰富的经验,问明白症状后谁来扎针都一个效果。
这样方便省事的医疗方式明显更加普适化,医护人员也更容易上手,难怪才在很多先进入士心里能够压着中医打。
最终还是上千位中医同时罢市,与数百位药商一同赶赴南京游行抗议,才终于喊停了《废止旧医案》,堪堪保住了那么一点传承。
顾闲从小到大对许多事情的记忆都是在接触到相关领域后才想起来的,在吊唁薛老神医的时候想到了这些,他便一股脑儿给薛靖讲了。
你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培养出合格线上的医护人员吗?
你觉得有哪些药丸子和药膏可以好好改良一番作为家庭常备药?
你了解过公共卫生吗?你知道怎么建立公共卫生体系吗?如果有一场鼠疫或者霍乱即将降临,你知道该怎么做公共防疫工作吗?
不能解决这些问题,咱国医迟早要挨打啊!
朋友,我一想到这些事情就痛心极了!
以后看你的了!
薛靖:“……”
我只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新人,谢谢。
我一个祖传学医的,操这么大的心做什么?!
这些事情是我想了就能做到的吗?!
照你这么说,大明医术断代还得我负责是吧?
顾闲也知道薛靖在历史上并没有成为什么名医,既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也没有留下自己的著作,大抵是和无数普通人那样寻寻常常地过完了一辈子。
只不过话题都聊到这里了,顾闲坚决不认为自己是强人所难,并且积极鼓励薛靖一定要继承薛老神医的衣钵,好好光扬他们老薛家的医术,争取日后能走向全大明,走向全世界!
为此,顾闲想到什么医学课题就扔给薛靖,全都是管杀不管埋的那种。
你问他怎么解决,他表示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学医的。
薛靖只能自己在那里抓耳挠腮。
每次见面都要骂顾闲几句:“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想到自己不仅祸害了薛靖那么多年,来了京师后还经常扯薛老神医的虎皮,顾闲脸上便多了几分热情。
他大步迈入堂屋,高兴地说:“阿靖,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