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于,他开口了。
却给了一个陈佳梦意料之外的回答,一个让她震惊的忍不住抬眸的回答。
日光映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将他挺立的眉眼又衬得冷漠绝情几分,在陈佳梦看来,全然是一副薄情、彻底放下的模样。
但她清楚,绝不是这样。
果不其然,不久后她就听男人对她道:“将我的电话抄一份给她”想要去京北,自会给他打电话。
陈佳梦:“是少爷。”
褚泊生只是憋着一股气,他执拗地要李翠翠主动低头,要她为那晚本能的抵触与嫌恶向他认错服软。
不是要攀龙附凤,不是只想要他的钱那就好好当情妇勾引他,让他愉悦,让他快乐。
2000年,5月7日。
来到香山一年后的少爷,离开了。
他离开这天,天清气朗,一如他初来那日。几辆黑色豪车静静驶过村口,车身亮得反光,与朴素老旧的村子格格不入。引擎低鸣,车队缓缓启动,卷起一阵轻微的风。
李翠翠站在人群最末,和一众乡邻一起安静目送。
她看着那串陌生矜贵的车牌一点点远去、变小,最终顺着山路拐弯,彻底消失在香山深处。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告别,没有嘱咐,甚至没有一次回头。
父亲的病又加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严重。仿佛又去到了那年的冬天,焦急,痛苦,寒意生生穿透春夏的暖意,直直扎入李翠翠的心里。
不管她怎么哀求医生,付出所有的钱,医生都告诉她治不好了,让回家趁着老父亲现在还能吃喝一些,好好养着,父亲也自知治不好 ,再拖下去,只会是人财两空。
他不想死了,还拖垮这个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一点的家。
父亲的病势来得很凶,凶的才5月末,他就已经虚弱的卧床不起,话更是说不利索。需要人全天在身边照顾,李家的地荒了,但李翠翠不在乎,她只想父亲身体好,她只想他在世界上多待一会儿,度陪陪她们兄妹三人。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章法地往下掉,砸湿了她单薄的衣襟,也砸碎了李翠翠所有强撑的冷静。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心口却像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开始疯狂怪自己。
是不是她太贪婪了?
贪褚宅那份高薪工钱,贪那点安稳生计,为了攒钱,半年都守在遥远的山上。那还是香山最冷的冬季,达身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她却只顾着多挣些钱,把达丢给两个年幼的弟妹。两个弟妹自己还是需要人疼、照顾的年纪。
她却狠心把重担全部压在他们身上。让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守着病重的父亲,学着看人、熬药、做饭,打理家事,替她撑起这个残破的家。
是家里没有一个大人,才让父亲的病情一点点拖重、拖垮,从原本明明可以调理的小病,硬生生拖成了现在没法治的地步。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死死裹住她,压得她喘不过气。窗外天光昏暗,土屋冷清,她守在床前,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守着她。
5月27,那几天家里总是进进出出很多人。有村里的年长者,有父亲年轻时的朋友。他们都是来看李翠翠父亲最后一面,李翠翠原本是不想他们来打扰的,想着安静父亲或许可以撑得久一些。
可达却执意要见,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或许知道这是最后一面。哪怕他极其难受,已经说不清话,看不见眼前人,也牢牢抓住友人的手。
他要他做个见证,他要在死前看到长女结婚。一辈子活在山村,一辈子清贫劳碌的中年农人,他不懂什么爱恨,不懂城里宅邸那些拉扯难堪。
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大了,该嫁人了。他要她订下婚事,他要她结婚,有个归宿,这样他死后就不留遗憾了。
弥留之际,他拼尽最后余力,固执等着,等女儿同意,等友人见证。
乡下人的婚事,从来和城里不一样。
没有领证流程,没有体面隆重的西式婚宴。在村里人眼里,真正算数的婚事,从来不是一张纸、一场酒,是实打实的礼数,是乡里乡亲的见证。
要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做证婚人,要有村里有脸面、有威望的老人在场坐镇,亲口认可见证,这桩婚事才算作数,才算光明正大、落地成真。
卧床的李大山,熬着最后一口气,等他的那些旧时老友,等那些和他一起熬过苦日子、在村里有威望的故人。
他这辈子清贫窝囊,没给儿女挣过半分好日子,还让他们受了那么多的苦。临到尽头,唯一想求的,就是想要女儿的婚事稳妥。
赵家已经同意和他们家结亲,那孩子也是真心对他们翠翠的。他不想翠翠再熬,不想时间长了生出更多变故,所以他想趁着自己弥留之际将事情做全,哪怕赵家夫妻后面可能会有龃龉,他也要这么做。
他只是有些担心,这么做后,赵家会欺负他的闺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