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
两人哂笑一道,三人似漫不经心地走离了大道,拐进了民巷里。
自竺苍入京后,旧昇都的许多街道规制都有了大变,许多处的排水沟都是重新挖出来的,因为挖得乱七八糟,早年城中还涝了几次,后来重新规整过一次,排水是好了,但城中的坊市分立还是那么乱。
在民巷小道间穿行了一阵,两人甚至有些找不着北了。李四问珠玉:“你不是在礼天阁待了十几年吗?”
“你也知晓是在礼天阁里,那阁里当祝祷养的小孩儿轻易不出门的,这民巷我一次也没来过,如何会认得?”
“那可是十几年,你一次都没出来过吗?”李四惊奇道,“你不是鬼——”
春悯一捣他的嘴,叹气道:“哪有在外头这般喧哗的,没一点礼数。”
春悯的演技已经到了令李四觉得害怕的程度了,像是当真能随手把春悯这人的芯儿给挖了出去,填进来了个妇人的底儿。
“我诚心要当这祝祷,便不能叫庄文娘抓到把柄。”珠玉掩着嘴型,“她了解我,恐怕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我,说来窝囊,我站在她面前,时而还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孩子。”
李四说:“那毕竟是你师娘,养了你许多年,倒也不算窝囊。只是她既然是你师娘,你为何不同她表明了身份,兴许她会帮你呢?”
珠玉一笑:“孩子话。”
“这怎么就孩子话了?她以前不疼爱你吗?”
“她啊……她疼爱的向来不是我。”
珠玉望着李四,他给自己画的眼珠子不是原来的红色,而是褐色带花儿的,在光下一照,便像个精心雕琢的青花盘,盛着中间李四茫然的脸。
“不过疼爱与否都不要紧,她是为着自己活的那种人,再疼爱,该当脚蹬子时还是脚蹬子,她也好,李怀仁也好,都是这样的人。”
李四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也直觉不是什么动人的故事,眼见连春悯都没追问,也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低头走路。
“……这都拐到哪儿了?”春悯在一旁冷不丁道,“那些人要再不现行,我们怕是要在这里头迷路了。”
“我瞧着我们已经迷路了。”
纵横交错的民巷里不是规整的井字排布,道路时宽时窄,时而倾斜,时而弯曲,时而笔直,时而一条道岔出三个口来,时而一条长道走到尽头被突兀地截断了。
“这片儿的屋子瞧着更旧些。”珠玉打量着周遭的屋舍,“模样也同前朝的风格更近。”
“竺苍进犯时烧了不少,但还留了些隔得远的。没拆也没再建,这片离皇宫有些距离了,是挨着以前的东华大道的。”春悯觉得这块竟有些眼熟了,琢磨起了以前在画册子里看到过的。
“沿着东华大道走不过百步,便能自层层叠叠的屋檐间瞥见一黑角翘檐,此黑不比寻常之泥浆混碳粉之黑,似玄铁,似陈墨,诶,那便到了地方喽——”
他抬起头,沿着那陈墨似的檐角望去,一栋巍峨的大宅座落在他们面前,虽破败不堪,门前的御赐牌匾也早就腐朽溃烂,却还隐约得见其百年前的荣华。
“那是东纶镇安大将军府,倏山仙为人时的家。”
春悯停了脚步,颇为惊奇地打量着这跟画里如出一辙的古宅。他以为东纶连皇宫都没保住,这种将军府定然早就尸骨无存了,谁曾想不仅存着,还存得挺好,打扫得纤尘不染,周围还摆满了一个个香炉,炉里的敬香插得密不透风,但没有点燃,以免烧到了屋子。
门前立着个架子,架子上横着板,上书:倏山仙故居,禁止入内。
李四立马拉了拉春悯的衣袖,竭力压制自己的欣喜之情:“这是您家啊!”
还真是春悯的家。
不过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就是了。
三人走上前,绕着这古宅转了一圈。珠玉和春悯反应平平,独李四兴奋不已:“能一睹倏山仙故居,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有什么好瞧啊?”春悯便笑,“我在白玉京的宅子您不还住过吗?”
“那不一样。”李四虔诚地朝宅子拜了拜,“这可是传说里才见过的地方。”
正主在旁边,见人朝着一个破宅子败,也是啼笑皆非,春悯没忍住跟珠玉笑话他,偏头却见珠玉垂着眼看那宅子的大门,须臾伸出了手,贴在了门把上。
“诶!”春悯忙道,“这不让进呢。”
“诶!”李四也叫,但语气很是兴奋,“咱们进去瞧瞧?”
春悯失笑:“这有什么好瞧的,不就是间宅子吗?”
“好不好瞧的,瞧了才知道。”珠玉的手在门上轻轻地滑下,一丝灰也没摸到,想来就近的百姓对这位倏山仙很是虔诚,“当然,屋主人就在旁边,若是不许进,我也就不进了。”
他说着转眼看向春悯,平素里他比春悯矮不少,这般看着眼珠往上挑,狐狸样的斜过来,藏着点魅人的坏,现在他比春悯高,眼珠便落下来,像狗儿样的讨人怜爱。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