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嫌脏还是什么,但握住手臂的力量是实的。
她侧过头,嘴唇靠近蓓斯妮的耳侧,声音很低,慢慢地送进来:
≈ot;累坏了吧?≈ot;
语气平平的。像一个简单的观察。
≈ot;来校医室休息一下吧。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ot;
语气平缓,没有多余的东西。那双在月光和路灯映照下格外清浅、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但蓓斯妮听出来了,那话语底下,有一种很纯粹的、不掺杂质的东西。
那东西,蓓斯妮不知是什么,也不知如何便能从一些人身上感觉出来。一种值得她相信的感觉。它的安抚无法表演出来,也不是推卸责任的随口一说。
有一个地方可以停下来喘口气,处理伤口,摆脱这一身污秽。
可以去休息。
不知怎么地,体内一直拧死的那个阀门,被拨松了半圈。
眼眶猛地一热。鼻腔涌上酸涩。
是啊……累了。
从克莱门汀失踪开始,到档案室的陷阱,再到刚才那场差点没能活下来的厮杀。还有赛琳娜那审视又冷漠的眼神,塞拉斯那平静到可怕的谎言。
她在学院里……真的会有可以稍微放松警惕、不用什么都硬撑的时刻吗?
好像直到这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冷静得出奇的女人出现,用这直白的方式把≈ot;休息≈ot;的可能性递到她面前,她才敢去碰触那种疲惫。
≈ot;我……叫蓓斯妮……≈ot;她喃喃道,≈ot;伊泽菈……她是普莉希拉。≈ot;
罗伊娜轻轻拍了拍蓓斯妮的后背,动作很轻。目光转向旁边瑟瑟发抖、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的伊泽菈,依然平静地说:
≈ot;好啦,再哭脸就更花了。≈ot;
然后重新看向普莉希拉,用和递过一杯水差不多的口吻补充道:
≈ot;校医室里有淋浴,也有换洗的病号服,就是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好不好?≈ot;
最后一句话,压垮了伊泽菈。
≈ot;淋浴≈ot;和≈ot;换洗的衣服≈ot;——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词汇,在此刻听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赦令。
一整夜架在肩上的重量终于垮了。她紧紧抱住蓓斯妮的手臂,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起来。所有咬着牙压下去的东西,全都随着泪水翻了出来。
蓓斯妮僵了一下,随即一阵脱力般的软弱涌上来。她抬起头,看向罗伊娜。
这个女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那种能穿过混乱、直接摸到事情底子的冷静。
但正是这种≈ot;公事公办≈ot;的态度,反而在这个寒冷已经渗进灵魂里的深夜,构筑起了一堵她们或许可以暂且靠一靠的墙。
底片灼伤 - 4
校医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开了记忆里的铁锈气。
房间不大,很整洁。草药的气息贴着墙面流动,柔和的黄色暖光从天花板落下来,照亮米白色的墙壁、几张铺着干净蓝白床单的病床、靠墙一排的置物柜。灯是稳的,不闪。
罗伊娜先将她们带到隔壁的小淋浴间,说她就在门外。
热水冲下来的一瞬,蓓斯妮整个人像一根拧到头的麻绳,在水流下一股一股地散开。皮肤上的血污、灰和粘稠物被冲走,混着泡沫淌进排水口。水气裹上来,沁在骨头里的寒意一层层退下去。
换上浅青色病号服。发软的棉布,有日晒过和消毒剂的味道,款式肥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拖拉,但贴在干燥洁净皮肤上的那一瞬,她喉咙堵了一下。
伊泽菈也换好了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只被暴雨淋透后,终于找到暖角落蜷起来的小猫,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
普莉希拉被罗伊娜安置在最靠里的那张病床上。她的身体还在颤,脸色惨白,双手攥着被单,没有一点血色,但呼吸比之前稳了。
罗伊娜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晃荡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她扶起普莉希拉的头,动作很轻,将瓶口凑近她的嘴唇。
≈ot;慢慢喝,先别急着吞。≈ot;
普莉希拉眼皮颤了几下,认出那是药水,小口啜饮下去。
她喝完后,罗伊娜走到旁边小桌前,拿起金属小壶,往白瓷杯里注入热水,又用小勺从罐子里舀了几勺棕褐色粉末,一根细长木匙搅动起来。
牛奶和可可的甜香很快浮起来,醇厚的,把房间里的消毒水味烘得柔软了。罗伊娜端着那杯冒热气的热巧克力走回床边,坐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