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经纬手中的铜镜一抖,净秽仪式乍然中断。(3/5)
“再往前走。”
“前方有块石头。往右一点。”
邬宵寒照着她的话走着,眉头却越拧越紧。他确实没空去想别的了,失去视野后,脑海里只剩下没有边界的黑暗,手中的锈刀都像失了重量,而危险,随时可能从四方而来,这时候别说有强敌了,就算是一块被忽视的石头,也可能绊他一个头破血流。
他眼皮动了动,几乎就要睁开。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檀宁遮住他的眼睛,也将那一点震颤的睫毛一并拢进掌心。
“别怕。”她声音很轻,安慰道,“我替你看着路呢。”
她掌心的温度顺着睫毛和眼皮传来,邬宵寒一时没动。那股悬着的感觉还在,却不再令人无法忍受了。
他继续朝前走去。
没有视觉后,声音变得格外清楚。脚步声落在黑石地上,空空地荡出去,又一层层撞回耳中。但最清楚的,是檀宁腕间那枚银铃。
铃铛随着两人的步子微微晃动,一声,又一声,近得像贴在他耳畔。
“它响起来的时候,我心里会安稳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腕间的那串银铃意味着什么。
又走了一阵,四周的气息变了。
先前曲廊里的阴冷,是往骨头里浸的冷;此刻漫上来的,更湿,也更阴,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往上渗。
邬宵寒忽然察觉,檀宁贴着他的身子骤然绷紧了。
覆在他眼上的那只手停了一瞬,僵硬地慢慢退开。
光线重新涌入双眼,邬宵寒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囚室曲廊不见了。前方只剩一道盘旋向上的黑石阶梯,高处站着个男童。
他瞧着不过五六岁,赤着双足,只穿一件鲜红肚兜。一身皮肤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异样。一颗拳头大的珍珠贴在他的胸前,泛着一层流光,照得他的整张面孔都像浸在水里。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站住!”邬宵寒厉喝。
檀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单臂将她抱紧,几步踏上石阶,追了上去。
红肚兜在高处一晃,转身就逃。
阶梯盘旋逼仄,那男童跑得极快,赤足落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息,只有一抹鲜红时隐时现,像黑夜里惊现的一点血色。
转过最后一道弯,前路便被一扇嵌在黑石墙中的铁门彻底堵死。铁门上缠着数道粗重的锁链,中央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门旁不见窗洞,也没有其他出口。
男童就站在门前。
他怀里还抱着那颗珍珠,脸色青白,唇却红得刺眼。
邬宵寒将檀宁放下,反手把她带到身后。
他手中只剩先前拾来的那把锈刀。包在虎口上的布条早让血浸透了,刀柄一握紧,掌心又是一热。
男童也不说话,只是突然咧嘴一笑,扑了上来。
邬宵寒侧身横削,刀锋擦过男童肩头,却只割散半缕湿冷妖气。那感觉不像划过皮肉,倒像斩进一团浸水的雾里,虚虚一滑,半点受力都没有。
下一瞬,那小小身影贴地滑到他肋下,五指弯起,直掏而来。
“邬宵寒,小心!”檀宁忍不住叫道。
邬宵寒并未闪躲,而是沉肘撞开男童的攻势,锈刀紧跟着劈向男童面孔。
当——这一刀终于砍中了实处,却像砍上硬壳。
男童往后一滑,赤足擦过石地,怀中珍珠被他猛地掷出,越过刀光,直直飞向后方的檀宁!
邬宵寒暗道不好,正要转身回防,却已经赶不上了。
珍珠飞到半空,骤然裂开。原本浑圆的珠身向两侧翻去,转眼化作两扇蚌壳。壳中流光溢彩,像深水里浮起的一层月色。
檀宁只来得及抬臂护住面门,整个人便被那张开的巨蚌一口吞了进去。
“啪。”
两扇蚌壳骤然合拢。
“檀宁!”
邬宵寒一步扑过去,刀锋狠狠劈下。
可蚌壳表面的珠光一转,竟在他眼前慢慢变淡,像雾一样逐渐融入空气。下一息,蚌影全无,刀锋劈上石地,迸出几粒火星。
反震顺着手臂直窜上来,邬宵寒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滴滴落下,在石地上砸出一串暗红。他却顾不上管,猛地抬起头来,男童已经不见,连那抹刺眼的红都一并没入黑暗。
二楼死寂。
只剩那扇铁门横锁,黑沉沉立在尽头。
“檀宁——”他大声呼喊,却无人应答。
咔嚓。
悬在门上的铜锁忽然坠了下来,砸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本绞紧门板的铁索也随之松脱,擦着铁门一寸寸滑落,发出细而涩的摩擦声。
那扇铁门在他眼前缓缓向内打开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明亮的日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