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生意谈得顺利,谭巧音邀林晚意回骑楼坐坐,喝杯茶。
阿香从学堂回来,一进趟栊门就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谭巧音的声音很放松,带着熟人间才有的随意,另一个声音温和带笑,是林晚意。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朝她扬了扬下巴:“阿香回来了。去洗把手,你林姨带了陶陶居新出的椰香桂花糕。”
阿香叫了声“林太太好”,去灶房洗了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新泡的茶。她先给林晚意面前的杯子续上,再给谭巧音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
她在谭巧音旁边的藤椅坐下,两人只隔着两指距离。林晚意的目光在她落座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端起茶杯。
林晚意抿了一口茶,语气温婉:“阿香越长越标致了,在学堂一定很多人喜欢吧。”
阿香端着茶杯笑了笑:“林太太过奖了。我天天穿学生装,灰扑扑的,哪有林太太这般有韵味。”
她偏头看了谭巧音一眼:“难怪妈妈常说跟林太太聊得来,我看林太太也是很受欢迎。”
林晚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放下茶杯,动作不紧不慢:“巧音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真是福气。难怪她每次提起你,笑得都特别——”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阿香,目光温和无害:“慈祥。”
阿香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慈祥。这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戳在最敏感的地方
——在谭巧音眼里,你永远是女儿,旁的什么都不是。
她把茶杯搁回茶托,脸上笑容不变:“妈妈也常提起林太太。说你——”她拖长尾音,假装在回忆:“是各位先生太太里最合得来的朋友。”
林晚意抿茶的嘴角微微一颤。
最合得来的朋友。这话是回敬她
——在谭巧音眼里,你也不过是众多朋友之一,没什么特别。
她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女孩,十八岁的姑娘,比她预想中要难缠得多。
谭巧音插了句话,眼底带着点诧异:“你们俩今天倒聊得来。”
平日这两人见面也就客客气气打个招呼,今天怎么像多年老友似的互相夸。
阿香转头看她一眼:“林太太人好嘛。”
林晚意也朝她一笑:“凌小姐懂事。”
谭巧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她指尖无意识搅了搅杯沿,正好灶房水开了,便站起身:“我去拿点心。”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谭巧音的脚步声一消失在竹帘后,阿香和林晚意同时放下了茶杯。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方才的热络像层薄纱,轻轻一揭就落了地。
林晚意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姿态依旧从容:“凌小姐,我对巧音的心思,不止是生意伙伴和朋友。”
阿香脸上没露半分意外,直视着她的眼睛:“真巧,林太太。我也是。”
她歪了歪头,笑眼里带着警惕:“不过,我们俩在同一张户籍册上,名正言顺住一个屋檐下。”
林晚意微微一笑,语气是成熟女人对年轻人莽撞的包容:“你叫了她这么多年妈妈,她早听习惯了。人一旦习惯了‘妈妈’这个称呼,就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她声音很轻很柔,落下来却格外扎耳,“你叫她妈妈,她就永远把你当女儿。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阿香嗤笑一声:“林太太果然比表面看起来厉害。但有件事你忘了。”
她拿起分茶器,给林晚意添了杯茶:“我住她家里,每天早上她给我备早餐,每晚我帮她揉膝盖。我知道她哪天要收租,什么时候该煲汤。”
她给自己也添了一杯,语气笃定:“而你,只是个来做客的。”
林晚意扣茶礼的手指停在桌上,偏头看阿香,笑颜如花。
她端起茶杯微微举了一下:“凌小姐,你也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阿香也举起茶杯回敬:“彼此彼此。”
两人隔着茶几对视,目光里有针锋相对,也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谭巧音端着点心从灶房出来时,客厅气氛又变回了客客气气的样子。
阿香和林晚意正聊着墙上挂的油画,林晚意说早年随家人去西洋学过画,阿香说她的同窗也擅长画画,改日带来给她看看。
两人说话都带着笑,语气再正常不过,可谭巧音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别的什么。
“点心来了。”她把碟子搁在茶几上,拿起水煲给茶壶添热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林太太与她先夫学画。”
“聊凌小姐同窗密友送礼。”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随即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几乎同步。
谭巧音奇怪地看着她们:“你们俩在摆什么大龙凤?”
从那天起,林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