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的事——」
德米特里的目光落过来。
她没有说完。
德米特里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签名,塞进大衣内袋。
「卡佳的事,照你说的办。」他说,「前提是到此为止。」
他转身走向门口,两个男人跟在他后面。门打开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叶莲娜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地毯上那个焦黑的小洞还在,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刺眼。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卡佳五岁生日那年,在花园里办派对,德米特里就站在离卡佳不到三米的地方,一边跟人打电话一边抽烟。卡佳跑过来,拽他的袖子说&ot;爸爸我想吃蛋糕&ot;,他低着头看了女儿一眼,烟还夹在手里,说&ot;去吧&ot;。
那时候叶莲娜想说&ot;能不能别在卡佳面前抽&ot;。但她没说出口。说了也没用。
他在女儿面前该抽还是抽。
凌晨四点的索契,卧室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隔壁卡佳的呼吸。一下,一下,一下。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她的律师发来了一条短信:「很抱歉,这个案子我恐怕接不了。」
紧接着又一条:「违约金我会退给你。请不要联系我。」
叶莲娜站在床边,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关机。第二个,占线。第三个,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对方是个她花了很大功夫才约到的律师,在伦敦执业,口碑很好。他们通了三次视频,律师对她说&ot;你这个案子有胜算&ot;。
现在,那个律师只说了一句话:「叶莲娜·莫罗佐娃女士,我建议您不要再继续了。这是对您自己最好的选择。」
然后挂断了。
她站在凌晨四点的卧室里,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听筒里传来忙音,一声,一声,一声。
她花了十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防备自己丈夫的人。写邮件留证据,转账走正式渠道,财产分割按法律来。她以为这样的筹码够她跟德米特里博弈。
她忘了。
德米特里不是从董事会起家的。
他是跟着他父亲,从九十年代的废墟里,一具尸体一具尸体踩过来的。
她的那些准备——律师函、证据链、瑞士账户的流水——全部作废。不是被驳回了,是直接没用。
没有人能帮她。
她走到卡佳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卡佳还睡着,呼吸很平稳。身体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
叶莲娜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卡佳动了动,翻了个身,但没有醒。
叶莲娜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半边脸上,照出一片泛红肿胀的皮肤。
她没去碰。
她没有哭。
她只是意识到,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莫罗佐娃了。
而德米特里,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正式告别的机会。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索契的海平面上浮出一线很淡的橙光。
叶莲娜关上台灯,躺回床上。
枕头把她被打过的那半边脸压住了。她没有翻过来。
新的账,她会另找地方算。
只是现在,她得先睡一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