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顾重了,遍体鳞伤了。
不得不放手了。
顾重当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中一片昏沉,眼睛酸到干涩,这段日子内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他其实极度需要睡眠,更何况晚上还应酬喝多了酒。
但宿醉的头在疼、反酸的胸腔在疼,闭眼即见当天在产房里那脆弱凄惨模样的连景,翻身翻得床垫沉闷乱抗议也找不出一个勉强舒坦点的姿势,反折腾得自己满手满后背的冷汗。实在是睡不进去。
卧室里惯常拉开着的薄纱窗帘后是浓稠死寂的夜色,顾重望着窗外静了几秒,终于是撑起身。
磨到刚过凌晨四点,特别“正好”的一个时刻,不够早到容顾重去掰粒安眠药勉强睡上一觉,也不够晚到他干脆直接算是通了个宵收拾收拾起床。
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闲逛,踱着步子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进了二楼客厅。
落地窗外天色昏沉、雾色霭霭,阔大的客厅被安静地罩得一片朦胧。顾重将视线木木地落在了沙发后一块被铺上暖黄地毯、布置出来的休闲区。
隐约想起,连景是会时不时地,在那个地方,亲手敲着组装那些颜色饱和又小巧精致的什么家具、或是玩具之类的东西。
铺这个地毯,是后来肚子变大,身形不方便起蹲了,就只好在地毯上半跪着、还有坐着,才能继续捣鼓他那些物件。
顾重没问过,对此一度还挺不理解的。是给孩子准备的?也没必要亲自去忙活吧,毕竟那段时期他被肚子拖累的平时动一下都懒得,顾重但凡在家就总要被他使唤干这干那的。
那会儿对连景几乎所有的不理解,都被顾重模糊地定义为是连景待家里久了闲出来的。
这会儿他的目光凝滞地在那个空阔的区域放了近半分钟。
突然开始疑惑,那些被连景亲手敲出来的东西都去了哪了。
顾重走出客厅,开始在走廊里一扇门又一扇门地走过去。
一一略过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房间,这别墅里有太多空着闲置着的屋子了,顾重见了几个被连景塞成杂物间的房间就懒得再去关注。
最终锁定着、走进了一个格外陌生的门。
啪得一声轻轻按开了灯,眼前亮起来,本就乱七八糟的脑袋瞬间被大片高饱和又搭配协调的色块冲进来,冲得顾重眼瞳震颤。
这是……儿童房?
房间整体布置得十分温馨。每个角落均被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小婴儿床边围起了高高的栅栏,玩具区铺着一张画着各式图案的爬爬垫。没有一个家具有着危险而坚硬的折角,吊顶灯落下的灯光都显得分外柔和不刺眼。
那些被连景亲手敲出来的物件被布置在这了。
顾重干涩地吞咽了一下。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别墅里还有这么个有人气的地方。
什么、是什么时候,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布置成这样的?
顾重往那个小床边走。
婴儿床上吊着很有童趣的挂着毛绒娃娃的遥控转铃。顾重怀疑着在床边应该存在这样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听到毛绒娃娃叮铃叮铃地唱歌,并且晃晃悠悠地转起来。
顾重恍惚地,还真侧过头往床边看了过去,没找见什么按钮。只是发现一个封面上写着孕期手册的记事本。
顾重将这个记事本拿了起来。
指尖无意识用力搓着页角,顾重几欲痛苦地皱紧眉心,想把这个轻飘飘的本子丢掉。
第一面夹着连景首次产检的病历单。那个模糊的小小的胚胎影像在此刻只会变成再尖锐不过的利刃扎进顾重空白的脑海里。
整个记事本像是一个给医生看的严谨记录,孕周推进、孕反症状,身体变化、胎动频率,吃了什么药,去了多少次医院,扎了多少针……连景的笔触和字句公事公办,态度严谨、语气冷硬。
8+1,吐得严重,体重下降11kg,补充维生素…
9+3,小腹坠痛,医院诊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