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不见。
她有些仓皇地攥紧了手掌。掌心渗出细汗,潮乎乎的。
有些不舒服,有些憋闷……
周祈山如此直白地剖白内心,将自己的心意摊在江宛面前。
江宛不得不将逃避许久的心思,重新摆上明面来细细考量。
她以为,相安无事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世间最难测的,就是那一个“情”字。
从最开始的窘迫相见,到他孤身在渝州府街头苦等半月。
到二人相认、相知……
周祈山一开始对她,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没有别的旖旎,只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到后来两人归家,只要有江宛在的地方,总会出现他捧着药碗的身影。
江宛心里都明白,却统统装作不知。
极力避免两人独处,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牵连。
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搅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可脑海里翻来覆去,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江宛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周祈山那张紧绷的脸。
她对一切好看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包容心。
包括好看的人。
在外头,江宛什么刁钻的嘴脸没见过?可她都能笑着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反手坑对方一把。
可偏偏对着周祈山这张沉默的脸,她那些浑身带刺的本事,像是全都扎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自己在躲什么呢?
有什么值得躲的呢?
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合适就谈,不合适就走人。
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先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江宛深吸口气,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井盐已悉数入罐,花椒与黄酒纷纷入场。
周祈山的动作停了,似乎在等江宛的答复,又似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静静等待那宣判声的响起。
“周祈山。”江宛嘴唇动了动。
周祈山侧过半个身子,眼中的绝望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已经竭力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模样。
看他这样,江宛的嗓子有点紧。
她狠狠咽下哽在喉咙里的慌乱,话说得又快又急,“明几个我要去后山寻一块盖酒坊和蚕室的地,你要是得空的话,陪我一道。”
“得空。”
周祈山的回答紧随其后,似乎生怕它溜走了,抓不住一样。
江宛歪头看着他。
忽地笑了。
嘴角梨涡隐隐若现。
周祈山见状,也跟着弯起了唇角,那双沉寂的眸眼里,第一次泛起了亮光……
次日,待天光扯干捂了一宿的夜雾。
江宛和周祈山这才结伴朝后山走去。
“后山这些地,我都看过了,不若将酒坊和蚕室建在山坳两侧,那里土实,排水也利落,正好贴着沟,引水方便。”
周祈山扶住江宛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朝山沟走去。
“蚕室建在北坡,酒坊搁南坡。中间搭建廊桥,雨天也不耽误两头跑。”
江宛眨了眨眼,她还没到地看过呢,这人就已经琢磨了个七七八八了。
这人,到底还是好用的。
她笑着看着她,打趣道:“昨天我才定下来的,你今天怎么就得出结论了?”
看着她被泥浆点子沾上的裤腿,周祈山弯下身子,替她折了两叠。
“昨晚睡不着,便起来转转。”
江宛看着他的后脑勺,问道:“……爹没说你?”
“说了。”周祈山直起身子,“他说我吵着他睡觉了,让我睡不着就滚远点。”
“呵……”江宛忍不住轻笑出声,主动将手伸进了周祈山的大掌里。
“牵着我,暖和。”
“好……”
腊月十三后,后山开工。
一大早,晨雾还没散尽,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
李家坳的汉子们就已经带着家伙什,踩着山路过来了。
镐头、锄头、铁锹……
箩筐、背篓、麻绳……
打头的是村长李自利,一见江宛,便把手里的镐子往地上一顿,扯开嗓子吼得敞亮。
“东家!李家坳得空的汉子都来了,你数数,十五个,一个不少!”
江宛正就着周祈山拧好的热帕子呼脸呢,还有些迷糊的困意,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直接震散了七分。
她抬眼望去,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个个手上都攥着家伙,眼神里全是热乎的踏实劲儿。
她忙把帕子递给周祈山,笑着迎了上去,“大家辛苦了,快快快,进来坐,堂屋茶水已经备好了,先歇口气再说。”
李家坳的汉子们皱起眉头,齐齐摆手拒绝。
“时间不早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