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沈遂安的手腕,忽然“咦”了一声。
“沈遂安,你之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条红绳子呢?就拴着个小玉扣那个。”她记得那绳子虽然旧,但他好像一直戴着。
沈遂安正在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绳子老化了,上次在家洗澡的时候,突然断了。”
“啊?那太可惜了。”宋薇有些惋惜,随即又热心道,“那你怎么不换个新的绳子再系上?那玉扣看着还挺别致的。或者你要是喜欢那种小饰品的话,我送你一个,就当谢谢你平时给我讲题。”
沈遂安吃完饭放下筷子,抬起头,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用了,谢谢。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
事实上,那天晚上,当红色的手绳毫无预兆地断裂,那颗温润的平安扣掉落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时,他确实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他只是关掉了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他低头,静静地盯着脚边那根断裂的、湿漉漉的红绳,和那颗滚落到角落的玉扣,看了很久。
仿佛早就知道,有些东西,终归是留不住的。无论多么小心翼翼。
最终,他弯腰,捡起那根断绳,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而那颗摔出了一道细微裂痕的平安扣,被他擦干后,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就像某些被强行斩断的过往,只能封存,无法复原。
当车辆平稳地行驶在伦敦的街道上,导师正兴致勃勃地对着车窗外的一些地标性建筑,向车内的几位学生介绍着相关的历史和经济背景。
沈遂安偏头望着窗外,眼神没有焦距,心神早已飘远。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红色的电话亭,黑色的出租车,古老的建筑,现代化的玻璃幕墙,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静雅致的咖啡馆,灯火通明的超市……
这一切,都是她生活着的城市。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她相关的痕迹。
她会不会在那个挂着绿色招牌的超市里买过菜,然后拎着新鲜的食材回到她的小洋房,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她会不会曾在那家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咖啡馆里,点一杯她曾经最讨厌、现在或许已经习惯的黑咖啡,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她走过这条街道吗,看过这里的风景吗,适应了这里总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吗?
他就这样沉默地、近乎贪婪地想象着,仿佛通过这些陌生的街景,能稍微填补一些那片巨大的、名为“苏昭意”的空白。
他并不知道她具体在哪所学校,也从未期望过能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与她偶然重逢。那样的好运,如同中彩票般的概率,似乎从来不会降临在他的人生里。他早已习惯了命运的苛待。
下车后,大家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聚餐。菜单制作精美,菜品琳琅满目。其他人热烈地讨论着要点什么,沈遂安却只是默默地望着菜单出神。
这里的食物,她会喜欢吗,每天都吃些什么,是依旧偏爱中餐,还是已经习惯了西方的口味。伦敦总是下雨,她有没有记得随身带伞,那样怕冷的她,会不会容易感冒。
思绪如同缠绕的藤蔓,将他紧紧包裹,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直到一次小组活动,导师带他们去里士满公园参观调研。在公园那棵巨大的橡树下,他接到一个母亲周莉的电话,走到一旁低声处理了很久。
挂断电话转身回去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纤细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他猛地顿住脚步,瞳孔紧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但那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仿佛只是阳光和他过度疲惫的大脑联合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那段时间,沈明辉为了测试他的能力,丢给他一个并不轻松的公司项目做汇总分析。他白天要应对繁重的学业和兼职,晚上常常要熬到深夜处理那些复杂的商业数据和报告。睡眠严重不足,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那天从里士满公园返回剑桥的车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阳光透过车窗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车厢轻微摇晃,他终于抵挡不住困意,靠在座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阳光有些刺眼,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片光亮。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在阳光下,那张清俊却总是过于冷峻的脸,难得地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毫无防备的倦怠和脆弱。
坐在旁边的宋薇转过头,恰好看到这一幕。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蹙起的眉头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抬起手,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替他挡住了那片直射眼睛的阳光。
动作很轻,很温柔。
或许是心疼他总是对自己那么严格,活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太累了。又或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