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说回来,皇帝考的是燕云,那自然是北人更占优势。
大家气鼓鼓地继续往下看,看有没有南方人,嗯还是有的,科考大省的实力,比如那个江浙帅哥,又继续看,还有宗室,老赵家就这点厉害,怎么这么多做题家。
他们又继续看,几百个人名,人头攒动,那个福建人看到靠后的位置,总算看到“陈奂”的名字,他长吁一口气。
忽然有人怪叫起来:“怎么回事?!这,这,这殿试的日子怎么回事啊?!官家要咱们的命吗?!”
寻常殿试都在省试放榜半月之后,但今岁不同,官家要五天后殿试,就写在榜上,清清楚楚。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考生们休息复习,打理自己,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走进崇政殿,现在完了,变成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省试榜上一共四百多人,本该有四百多个快快乐乐的读书人,但他们现在都慌了。
帅哥得赶紧回去补觉,本地孩子回去复习,剩下的大多数人冲向了书铺。
十几天的时间,书铺那些书已经卖完了,价格很便宜,说不上干什么了,比如说有人怀里的炊饼就用书页包的,又比如和尚们的灶下引火也用这个,还有些也这么流离到不知天涯海角了。
买新书当然可以,可书铺一时不会进燕云的书了,该准备明年春闱的东西了。
大家就疯疯癫癫地,开始四处找书。
寺庙里一定还有,不一定在大通铺的下面,还是在和尚的禅房,又或者是灶坑里,刨去吧。
福建人陈奂躺在铺上,继续看他的书。
这十几天的时间,这一摞书他看了不少,看完地理看水利,看完史书看风俗,第一遍他已经看完了,现在他看第二遍,开始融会贯通,史书里写某年某月某地发水,他对着水利的书就琢磨明白了河流走向,又或者是风俗里写克烈族一年里每个月份都在干什么,他又明白了为什么云中府的大宗贸易都集中在某个时节。
有人发现了他,就开始撒娇,卖萌,哀求,威胁。
陈奂说:“没看完,不借。”
这人说:“你都看了好几遍了!我只看一遍,成不成?”
陈奂说:“你只看一遍,不如不看。”
气得同窗跺脚骂他,骂了也没用,这人睡觉时将这十几本并不很厚的册子压在枕头下,旁边铺的同窗想偷,没偷出来。
他就靠这个本事,一个福建人,一辈子没去过燕云,甚至今岁来到汴京之前,听也只寥寥听几句“燕云”俩字,现在硬生生变成了一个燕云通,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风土人情,能记的他都记了,能背的他都背了。
当然有人准备得比他更充分一点,虽然方向不完全一样。
殿试时,四百多个新科进士站在殿前,每个人都恭敬肃然地等着。
龙飞榜上的人生赢家,有人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别人认出来,就是那个省试的第一名,那个幽州来的举子。
还有人青春年少,估摸着再放榜就要被榜下捉婿了,有些传闻说,某位致仕的相公离休不离职,企图让李纲帮忙捉一个人品才华样貌年纪样样俱全的给自己孙女。
但还有传闻说,那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早就叫他爷爷稀里糊涂给订了一门亲——还是个在乡下的泥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女吏!哎呀!让人扼腕跌足!
大部分人都有黑眼圈,陈奂没有,他把能看的书看完了,他睡了个好觉。
那个江浙沪的卷王沈文翰也在列,他背辞藻,他家里有钱,燕云的书他提前看完了,这十几天他都在准备怎么把文章写漂亮,顺带他还给自己收拾了一下。
现在站在殿前,内侍在上面看,一眼就看到这个丰容靓饰,光明宋宫的年轻进士。
这可不是那些恩荫官考试了,这是正经八百的殿试,尽忠也不敢再给这小伙子加火盆了。
崇政殿的门开了,内侍喊了一声“入殿!”
皇帝就在殿内,她看着这四百多个进士,心里偷偷说:“真好啊!又来了这么多为国家干活的牛马啦!”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