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新衣裳,四个哥哥护轿,大哥和大堂哥一边一个扶着轿杆,二哥和二堂哥紧跟在轿子两侧,四个姐姐头上还戴了绢花,规规矩矩地两两一排跟在花轿后面,就连平日最皮的二姐都一脸端正的样子。
张家兄弟四个扶轿、护轿,会这样一路护送大姐儿嫁到婆家,代表给姐姐撑腰,也意在保护新嫁娘免受冲撞,让姐姐坐稳花轿免受颠簸。姐妹四个送亲,一路陪伴新嫁娘,免得新嫁娘孤单无助。
另外女家送亲的还要有两位男性长辈,以作为女方的长辈代表,但自家血亲比如祖父、父亲和亲叔父却不好出面,不然有些话不好当面直说,于是这送亲的长辈人选便落到了名义上作为堂叔的张有良头上,张家安排了张有良和另一位族兄同去。
隔着轿帘,张大姐儿望着轿前大郎和金哥扶着轿杆挺起的肩背,眼睛里忽然有点酸。
此一去,不论是嫁入了什么样的人家,她想,她都没有什么好怕的。
送亲队伍出发,围着看热闹的村里人议论完新娘的嫁妆,又关注起了张家送亲的孙子孙女,你看看人家孩子穿的啥,都是崭崭的新衣,竟然是兄弟姐妹两个两个穿一样的,女孩子们还都戴了花。
前边扶轿的大郎和张金哥一式一样的灰色上衣,两旁护轿的二郎和张银哥则都是靛蓝色。送亲的女孩子中腊月和张小鼠都是穿的青绿色。如此七月一身红衣绿裤格外显眼,又有眼尖的人说七月跟他家收养的那个小的穿的一样。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着,都说这张春山家果真今时不同往日了啊,这几兄弟姐妹的衣裳颜色一看就不一样,一准是城里花钱买的。
送亲的四个女孩儿之中,就只有吕巧儿穿着自家的土布衣裳,艾草和涩柿子染了绿色,但颜色远不及腊月和张小鼠身上的均匀好看,这已经是她顶好的衣裳了,出客才舍得穿。
吕巧儿看着她前边腊月头上精致的粉黄色绢花,心里想着她什么时候也能自己挣钱,也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衣裳、戴这么好看的花,指望她爹娘和她哥是不可能了。
…………
送走花轿,张家人回来向帮忙的村邻和本家近房们道谢,以及送走添妆的亲戚们。今日跟着送新娘上轿的亲戚,有昨日来添妆留宿的,像张稻花、张麦花,也有路近今日一早又赶来的,像吴氏的两个姐妹,这会儿该走的便告辞走了。
等亲戚邻里们都散去,一家人才忙着把院里院外打扫一遍,办喜事么,家里必然乱糟糟的,今日也没去卖糖葫芦,家里人手多,又恰好到年前了,索性趁机做个大扫除。
张稻花没走,她得等吕巧儿回来,便也跟着帮忙拾掇,吴氏的娘家嫂子却也没走,跟吴氏在东厢房说话。
把家里收拾归整一下,自家人才终于坐下来歇歇。趁着这空挡,宋氏便跟张有喜说起粗抹布手套的事情。
宋氏这一宿没少琢磨,她觉得这个粗麻布手套真的很有用。可不光是冬季保暖,便是春秋季、甚至夏季,也可以给那些干粗活的人戴,隔脏、防扎手,还能防手滑,夏季可以缝成单层布的。
“你想想,这是个好事。”宋氏道,“粗麻布便宜,一双手套要不了几文钱,这些人买去干活方便多了,咱们妇人缝手套还能挣个工夫钱。”
“这个粗麻手套要是卖开了,可不光挣钱,能造福多少干粗活的穷苦人!”宋氏兴奋说道。
张有喜再再一次为自家娘子的想法见地折服。
“我之前其实也朦胧有这么点想法。”张有喜笑道,“我听说大哥那边驿卒一下子定了三十双的货,我当时寻思可以做一些出来,专门拿去厢兵、铺兵、衙役、潜火队那里卖呢。还有就是船工、商队,还比如城里的泥瓦匠、肩夫、挑夫,那些专门做红白喜事的肩夫都是成团结队的。”
简单说,薄利多销,卖给这些有需求的特定团体。
那些厢兵、铺兵看着有身份,好歹是领着朝廷俸禄的,可普通厢军俸禄微薄,活儿还辛苦,可不容易。就比如潜火队吧,张有喜如今进城做生意长了不少见识,也见过城中各处望楼的潜火队,潜火队其实也是厢兵充当,无论寒暑,白黑昼夜,望楼都得有人三班倒守着,城中人口密集马虎不得,潜火队要随时准备扑火救火,平日还兼干杂活。
大冬天,都是光着两只手干活。
“对对对,我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想的比我还远一些。”宋氏高兴地笑起来。
她起初想的是造福那些干粗活的人,张有喜再这么一说,便把售卖销路都想到了。
两人越说越觉得能行,越说越兴奋。张有喜索性决定,这个颜色布手套先不做了,先做一批粗麻布手套出来,他就专门拿去这些地方试试。
“还是先别做多了。”宋氏思忖道,“不如先做几双当样品,你先拿去试试,若他们看好了、订了货咱们再做。”
张有喜道:“他若是要的多了,你一下子做得出来?”
“真要的多了,我们可以多找几个村里的妇人做。”宋氏道,“反正大冬天旁的没有,就闲人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