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男人,和病床上这个沉默的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的躯壳,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两周。
十四天。
每一次审讯都在消耗着专案组的耐心和任城的生命力。他的身体状态在反复的感染和器官功能波动中变得越来越差,律师坐在角落里,全程沉默——他的当事人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他无能为力,只能履行着程序上的在场义务。
第十五天。
沉尉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站了很久。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人物关系图、物证清单。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张正在织网的蜘蛛的各个节点,有些已经连接起来了,有些还悬空着,等待着被某根关键的线串联。
【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当一个犯罪嫌疑人选择用沉默来对抗整个世界的时候,法律并没有要求执法者跪下来乞求他的开恩,而是教诲他们去收集证据,去调查研究,去构建一条完整的,排他的,经得起法庭质证和合理怀疑检验的证据链。
正义与否,取决于您。
她的目光在任城那两截白色的,整齐的残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天就到这里。她对着摄像机说。
回到警局,她召集了专案组的成员。
我们放弃撬他的口供。从今天起,审讯暂停。所有人的精力转移到客观证据的完善上。
女人开始在白板上划出新的工作主线,她在白板上每划出一条线,就用红笔在节点处画一个圈。
我们要把这些圆圈全部填满,每一个定罪量刑的事实,都要有证据证明。每一条证据,都要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全案证据组合起来,要对所认定的事实排除合理怀疑。
工作在无声中铺开。
而任城,依然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身体在反复的感染和器官功能波动中变得越来越差,有时他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个不确定的点。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