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就算把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一天能处理多少咒灵?一百个?两百个?”
红莉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她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统计图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泛着幽蓝的光。
“日本一天有多少咒灵诞生?人类一天会产生多少负面情绪?没有人统计过。”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五条悟,“但肯定比两百个多。”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所以呢?”
“所以需要更多人。”
红莉栖站起来。
她走到实验台前,从那一堆厚薄不一的文件下面抽出一份。那份文件的边角有点卷,纸张因为反复翻看而微微发软。她捏着它,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那上面有她熬夜写下的字迹,有她改了又改的批注,有她画上去的草图。
她把文件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关于引入普通人辅助人员以缓解咒术师压力的可行性研究》
月光照在封面上,把那些铅字照得微微发亮。
他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
“你写的?”
“嗯。”
红莉栖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封面翻开。
他翻得很慢。
第一页,是问题陈述和数据汇总。那些她熬了三个晚上从任务报告里扒出来的数字,那些她一条一条对比、计算、画成图表的曲线。
第二页,是可行性分析。她找夜蛾正道要了三十年来的咒具研发资料,才敢落笔写下的那些判断。
五条悟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下来。
“让普通人用咒具?”
“嗯。”
“能造出来吗?”
“需要研究。”
五条悟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八页,他又停下来。
“培训体系?”
“三个月基础训练,三个月实习。”红莉栖说,“教体术,教咒具使用,教咒灵识别。”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教出来之后呢?”
“去处理二级以下的咒灵。”红莉栖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那些数字背后,是灰原雄一次又一次全力释放后的喘息,是七海建人从不说出口的疲惫,是夏油杰每次出完任务后眼底那层淡淡的东西。
“把咒术师从毫无意义的内耗中解放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认真。
“让他们不用再去对付那些只需要体力和时间就能解决的杂鱼。让他们有余力去休息、去训练、去成长。让他们在面对真正的威胁时,还有力气站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穷无尽的小事拖垮,累到反应变慢,累到判断失误,累到——”
她没有说下去。
五条悟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累到死。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
他看着红莉栖。
“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实施,会得罪多少人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红莉栖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在问她,是在确认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
“咒术界现在的体系,是靠什么维持的?”
他顿了顿,没等她回答。
“家族。传承。血统。御三家为什么是御三家?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他们手里攥着别人没有的东西——怎么教术式,怎么练咒力,怎么变强的方法。一代一代传下来,只传给自己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那个预科班,让普通人也能进来。你那个咒具,让普通人也能打咒灵。你那个研究院,要把咒力的秘密摊开来研究、写下来、印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在挖那些家族的根。”
红莉栖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写?”
红莉栖想了想。
“因为有用。因为不想再看到有人等死。”
她顿了顿。
“因为那些人的命,不该只取决于有没有生在合适的家族。”
“在原来的世界,我见过太多聪明的人,勤奋的人,有天赋的人——只是因为出身不够好,资源不够多,就被拦在门外。”
“这里也一样。那些死在二级咒灵手里的人,他们缺的不是勇气,不是努力,只是一把能看见咒灵的刀,一个告诉他们‘你可以试试’的机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