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抬起头:“那真正的天命之人是谁?第七位大虞皇帝,是谁?”
“当然是你的孩子。”时毓微笑。
虞容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夫人,这样的未来真好啊。我们都好好的。”
时毓嗯了一声,深深地望着他:“陛下,相信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或许是觉得这话美好得不真实,虞容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绪再次崩裂,热泪汹涌而出。
他抿紧双唇,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接连砸在时毓的衣袖之上,一点点洇透了细腻的衣料。
就在这静谧又哀戚的时刻,殿外骤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重迫人。
窗户上,密密麻麻映出无数张弓搭箭的黑影。
下一刻,长乐宫厚重的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冬日凛冽冷风裹挟着夜色灌入殿中,吹得满堂烛火剧烈摇曳。
整日笑意盈盈的顾喜洲阔步踏入殿内,眉眼紧绷,神色冷峻,身后还跟着两个亮出长刀的北衙禁军。
他抬手指向时毓,大声斥道:“祸国妖女时毓!你身负驭兽妖术,以旁门左道蛊惑君心、扰乱朝纲。摄政王本清明刚正,自受你魅惑,便心性渐偏、屠戮忠良;你更搅乱世族内宅,令嫡妻悖逆、骨肉相残!如今长安失守、大虞陷入危局,皆因你招致天谴!唯有斩你这妖女,方可平息天怒,还大虞安宁!”
时毓默默听完,没搭理他,回头望向虞容。
少年天子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她。
时毓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陛下,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虞容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重新聚焦于她,眉头微皱,带着几分隐忍的指责冷声反问:“夫人,你可还记得,朕是大虞天子?”
时毓反问:“陛下方才哭着扑进我怀里时,可曾记得自己是皇帝?”
虞容脸涨得通红,语气陡然尖锐起来:“朕是皇帝!朕可以亲近你、倚重你,但你不能毫无分寸!正是因为你没有分寸,朕才再也无法容忍!你与皇叔皆是如此,总是凌驾于朕之上,有你们二人在,朕永远是个傀儡,一辈子都做不了真正的君主!”
时毓放开手,冷笑道:“你不想做傀儡,起码要有担当吧!敢做不敢当,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怎配称之为君呢?”
虞容恼羞成怒,勒令顾喜洲快快动手。
顾喜洲招呼禁军上前,时毓依然坦然坐着,质问虞容:“光杀了我就够了吗?还得剖腹取子不是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虞容面色骤变,顾喜洲也瞬间慌了神。
时毓道:“我不仅知道你们所有计划,我还知道,你们剖腹取子的目的,并不是平息天怒,而是要拿到前线,给摄政王殿下致命一击。”
虞容虞容瞳孔骤缩,心脏被恐惧紧紧攫住,本能地向后缩。
“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陛下你告诉我的。”时毓始终盯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的伪装早已被看破,无论你躲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你在龙门石窟的表现,清楚地告诉我,你渴望自由,不甘心被人压制。一旦有摆脱殿下的机会,你绝不会放过。当顾喜洲代表三家门阀来游说你,让你下诏治殿下的罪,他们出兵帮你铲除殿下,正中你下怀。至于杀我取子,是为了打击虞衡,还是因为门阀忌惮我、单纯想借刀杀人,你也顾不得了。我说的没错吧?”
虞容天资高,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比起三十岁,做过八年保险销售的时毓,在揣摩人心上还是差点。
从时毓第一眼看到他,便知他绝非庸碌无为之辈,后来听蔺芝和说起他被救走后的种种表现,结合与他日常交流的感受,更加确信他隐藏的反骨。
她从来不曾完全信任虞容。
当发现他密会顾喜洲,她立即意识到,门阀有所动作,当夜便掳来长孙谦,刺探他们的密谋。
虞容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说话!”时毓突然厉喝:“虞容,做个男人!”
这句话不仅刺激了虞容的尊严,更击穿了他作为皇帝的底线。
他猛抬头,目眦欲裂,愤怒嘶吼:“是!朕承认!你说的全部属实!朕憎恨皇叔,更厌恶你!你们手握大权、凌驾君上,从不将朕放在眼里!你们逼朕送走母亲,你们非要与门阀为敌,把好好的大虞朝堂搅得满目疮痍!无论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朕自己,朕都必须除掉你们!”
时毓道:“难道你就没想过,除掉我们,你依然是门阀的傀儡?只要门阀不除,皇权永远不稳。你此时害死摄政王,大虞再无人能镇住这些门阀藩镇,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虞容忽而悲极反笑,真正疯了似得狂笑:“那有如何?大虞本来就要亡在朕手里!不管朕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朕虽然不能力挽狂澜,却不甘心做一辈子傀儡,朕就算要死,也要掀翻压在头顶的大山,当一天真正的皇帝!”
时毓冷冷说道:“你当不了。”
这语气。这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