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加更)
石木匠的院儿里一地的木刨花和木屑,见常霄来时他正锯木头,一时撂不开手,便喊他媳妇出来招待。
常霄得了碗热茶汤,喝下去暖了暖胃肠。
等了片刻,石木匠把锯开的木头堆好,请常霄去堂屋。
靠着木作手艺,石家也算是柳树沟的富户了,家里几间瓦房盖得结实又敞亮,堂屋里一应家什用的都是好木头,使得年头久了,像是椅子扶手这类教人摩挲多了的地方都有了包浆。
“是不是清小子跟你说,我打听着老桑木消息的事了。”
石木匠提起茶壶给常霄添满了茶水,常霄双手接了,方道:“早几日就听说,只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到这边来。”
他卖杂货至今,先去哪个村再去哪个村都是固定的,也是方便村子里的人算日子,好知晓大致货郎哪天能来,若是打乱了,对于两边人而言都不方便。
石木匠点头。
“我也是算着你这两日该来。”
他跟常霄道:“我给你打听着的木头,乃是一个相熟的猎户予我的消息,就在我们村西边的野山上,你要是想要,我就让那猎户砍了拿下来,那城里老爷不就是做个门枕?用不得多大木头,取这一块下来,老树还能活,也算是积德了。”
常霄听到这老树长在深山里,顿觉有些棘手。
虽说他此前一番打听,早就料到多半要往野山里寻了,山下属实难有。
他甚至还打过贩木材的徐家庄的主意,奈何他不认得主家人,单靠平日卖杂货与门房小子的那点交情,又够干什么的。
也犯不着特地出钱为此打点,这层层叠叠地一路孝敬上去,为了一小块木头罢了,八成不光不挣,还得倒贴。
徐家那等级别的关系,他眼下是用不上的,因此不费力气。
只是就算先前和石木匠打过交道,有些事还是不能太过轻易点头。
常霄道:“倒不是不信老叔的话,只是能保证真是老树么?别回头费劲扛了下来,发现年头不够,不说在城里老爷那处没法子交差,也让成材的好树白白受了损。”
石木匠示意他放心。
“这猎户姓汤,常年在山里住,我从他爹那辈起,就和他们家打交道了,他们父子俩给我寻了不少好木材,取木头时我也跟着上山,瞧着好了再让砍,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
常霄想了想,又问这般砍下来的新鲜木料,要多久才能用在制门枕上。
“湿木头当是不得用,我听说怎也得等个一两年。”
本还想着活树好找,干木头难寻,哪成想现在找着的是一棵活树,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等。
石木匠道:“要是不急着用,放上个一两年自是最好的,但总有急用的时候,因而在我们木匠这处,也有法子快速处理了料子,就是麻烦些。处理罢了给人看,轻易看不出是新木老木的。”
常霄听他不再说下去,就知该是一些个手艺上的秘辛,不好跟外人讲的。
但既然老木匠都这么说了,八成是真有法子。
桑木本身不值钱,但任是什么木材,但凡年份长了,行情就见涨。
再加上这等有些风水上说法的,在价钱上更是全凭卖家一张嘴,什么样的价都有。
就好似那雷击木,不过是遭雷劈过的焦木,有些能给炒成天价,定要非富即贵的人才买得起。
不说远的,只说近的,从山上带下来的木料子,要真是有三十年往上的树龄,搁在市面上,至少能喊到七八贯钱。
这笔钱,现下看来至少有四人要分,黄齐、常霄、石木匠以及山里的猎户,就是不知石木匠想要多少,到时猎户那一份,总归也是从他手里出。
再是难得,也是天生地养的东西,人人皆知其中没有本钱。
像是猎户和石木匠,挣得无非是一个消息钱。
常霄细忖片刻,跟石木匠定下一起上山,只是日子不好说。
“做猎户的,多是得了野物才会下山,没个定数,咱们要直接去山里找,可是万万找不到的,因而我得等他下回下山遇见了时,再去给你递消息。”
常霄本还想着,要是能在下回进城前把木头拿到手,只管进城直接去见黄齐就是,如今看来,事情岂会事事如意。
只得跟石木匠说了自己与曾如意都不在家的日子,好让他避开,别白跑一趟。
除此之外,倒是不急着进山,横竖老桑树也没长腿,跑不了。
临走前,还问石木匠,能不能讨一口袋刨花回去垫鸡窝。
石木匠却说刨花是夏日里用的,因着凉爽透气,到冬日里用却不聚暖,该用木屑,又说想拿多少拿多少。
常霄听他的,也不客气,当真装了不少走。
——
一夜过去,常家院子里又聚满了人。
绣工们交上完工的绣帕,领走预付的抵押钱,按部就班地在自己的名字后做标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