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快临近中午时,半山宅邸中还是静谧无声。
齐诗允蜷在双人床上睡得很沉,被子掩过半张脸,似乎还在与时差作斗争。
凌晨和雷耀扬就近回到这里,一切都还是忠叔悉心打点过的样子。大到庭院里的植被,小到家中每一个摆设,都保持着他们离开香港前的状态。
忠叔舍不得从前在雷家大宅里共事过的老友们,故而除夕夜与他们团聚。而他们也不想打扰忠叔难得放松的时刻,悄悄回来并未声张。
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床头柜上手提短讯连续震响,齐诗允才勉强有点要醒来的迹象。但她没有理,只是下意识去寻身旁那熟悉的温度。
可是伸手摸索了好几秒,都是空寂一片。
女人努力睁开朦胧双眼去看,可垂落下来的帷幔阻住些许视线,但仍能够清楚辨认雷耀扬并不在这里。
她微怔,起身披了睡袍匆匆去洗漱。
当她离开卧房想要走下楼去时,却又在走廊折返,往书房方向。
轻轻推开那扇厚重木门,齐诗允悄声踏下阶梯。穿过一排书墙后,透过一道缝隙,她果然看到雷耀扬坐在书桌前,随意穿着件白衬衫,一脸怅然地摩挲着案上的书脊。
女人缓步走过去,嘴角挂起淡淡笑意:
“几时起身的?我睡得太沉,都不知道……”
闻言,一直沉陷在回忆里的雷耀扬抬眸看她,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站起来绕到她跟前:
“没多久。”
“有没有肚饿?我去做午餐。”
齐诗允摇摇头,伸手环住对方腰间,视线向上,仔细观察他表情。
“你不开心?”
“没有。怎么这么问?”
“因为雷生你口不对心得很明显。”
女人说着,仰头把下巴抵在他胸膛,仿佛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憋在心里的问题,好像也是时候问出口:
“…你是在想…雷太吗?”
她一语中的,雷耀扬也无从反驳,只能揽住她的腰轻嗯一声,拉着她到落地窗前的长沙发里坐下。
默默良久,他才开口细声道:
“这几日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终于肯跟她倾诉:
“她走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我当时告诉她,我不会原谅她,但也不会再恨她。我以为讲完这些,我就可以放下。”
“可是她解脱后,麻烦的反而是我。”
“她细佬拿了她的遗嘱给我,要我签文件、处理股份、确认物业,还有葬礼上的事情……”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就连自己死之后应该葬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齐诗允认真听着,感觉到他的指关节在一点点收紧。
“葬礼很简单,没有那些以前她最在意的排场。”
“以前那么多人围住她,想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可最后她走的时候,反而一个人都没有。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些花,突然觉得……很陌生。”
说着,男人垂下眼睑,声线沉了几分,一向凌厉的双眸里终于有了种参不透世事的迷惘:
“明明她是我妈,可是我送她最后一程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身份。”
“是儿子?还是一个被她伤害了几十年的仇人?我甚至不知道该觉得难过,还是应该觉得解脱。”
听到这,女人回握住他手,默默无言。
她明白,有些痛苦并不需要马上被解释。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足够信任的地方,把那些已经压在心底太久的话,一点一点倾倒出来。
所以她没有出声打断他的话,也没有急于给出安慰言语,只是听着一向要强自傲的男人卸下伪装,跟自己说起这些。
“后来,所有人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去了我以前住的房间。”
雷耀扬说到这里时,女人转脸看向他,一直被他握着的手顿然收紧,直到她听到他有些哽咽地开口:
“诗允,你知不知……那里,跟我离开家之前…一模一样。”
“书还在原来的位置,钢琴、望远镜、留声机……连我十七岁生日收到的那支钢笔,她都让人留着。”
“我原本以为,是雷义着人为我打理的。”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人在定期打扫。她没有让我知道,我也不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望向对面的书墙,午后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出他满心的疑惑。
“当时我站在那个房间里,突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我第一次钢琴比赛获奖的情形,想起我十七岁那年被逼无奈离开雷家……还有很多很多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我那时候才发现,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她不爱我?为什么明
脸红心跳